“那个人问完土地庙之后还问了什么?”李元芳追问。
温货郎的声音越来越弱,说那个人问完土地庙之后就从腰间抽出来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问他这是什么。他看不清,太黑了,就凑近了去看——是一根竹算筹,上面有刻痕。他说他不认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那个人把算筹收起来,然后又问了一个问题——陆萧是不是在钦差手里。他说他不知道谁是陆萧,他管的是街面上的事,不管算馆的事。那个人说了一句“那你就没有用了”,然后就动了刀。
“竹算筹上有刻痕。”李元芳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能拿出周墨的算筹的人,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周墨本人,要么是能摸懂算筹刻痕的人。周墨已经死了,所以那个人是陆萧。
但是这个推断有一个致命的矛盾——陆萧才十五岁,身形瘦小,温货郎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也是常年挑货担走街串巷的成年人,陆萧怎么可能一刀就把温货郎劈成重伤?而且拖拽的痕迹显示凶手是把温货郎从巷子里拖进院子的,温货郎虽然瘦但也有百来斤,陆萧的体力根本拖不动。
“除非不是陆萧本人,而是和陆萧有关的人——那个在算馆里藏着的第三个人。这个人能摸懂算筹,知道陆萧的存在,关心如燕有没有去过土地庙,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如燕去土地庙是为了传递情报。而知道如燕用土地庙传递情报的人,除了我们自己人之外,只有一个——那个树洞里的神秘联络人。他发现过沈涛在树洞里留下的痕迹,知道有人来过树洞,也知道树洞的位置恰好能看到土地庙。”李元芳说到这里停住了,一个名字浮上了心头——奚崚。不对,周墨的算筹只有两个人能摸懂——周墨本人和陆萧。如果凶手能拿出周墨的算筹并且让别人看上面的刻痕,说明他能摸懂。如果凶手不是陆萧,那他就是周墨亲手教过的另一个人。周墨在玄筹阁担任外围管事多年,负责培养加密算法人才,但七个学童里只有陆萧一个能摸懂算筹,其他的孩子都只是陪衬。而在此之前周墨还教过一个人。那个人学成之后离开了算馆,加入了玄筹阁的武事系统,成了奚崚手下最得力的助手。一个既懂算筹加密、又受过杀手训练的人——在玄筹阁里,他既是周墨的学生,又是奚崚的下属。他的位置恰好卡在算法和武斗之间,是连接左右二使的关键纽带。
“燕影。”李元芳把刀收回鞘中,“女杀手,易容术精湛。如果是她,她完全可以扮成任何人的样子进入算馆而不被周墨识破——因为周墨认识她,她曾是周墨的学生。她拿出周墨的算筹给温货郎看,是为了试探温货郎认不认识这种加密方式。温货郎是基层眼线,按理说没资格接触算筹加密,但她在排除温货郎泄密的可能。她在执行内部清洗,清洗的目标是所有可能泄露组织核心机密的人。而她清洗的最终目标,不是周墨,不是温货郎,是如燕。她知道了如燕用土地庙传递情报,所以她要找到所有见过如燕去土地庙的人——温货郎是第一个,老丁头可能是下一个。”
李元芳留下杨方照顾温货郎并去找大夫,自己带着肖豹直接赶回指挥所。一路上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温货郎转述的那句“如燕每隔几天就会去一次土地庙”——温货郎供出了这个信息,但这不代表燕影已经知道了情报传递的具体方式和内容。她只知道如燕去了土地庙,不知道如燕在土地庙做了什么、跟谁接头、传递了什么。燕影手里只有温货郎供出来的这条模糊线索,而温货郎自己也只知道如燕去了土地庙,不知道其他的。如果燕影想继续追查土地庙这条线,下一步她一定会去找老丁头。老丁头在府衙后门摆馊饨摊,能看到如燕每天上下值的时间规律,也一定看到过如燕去土地庙。必须抢在燕影前面把老丁头控制住。
指挥所里狄仁杰和曾泰正围着那张摊开的大地图讨论着什么,看到李元芳和肖豹快步走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出什么事了?”狄仁杰问。
李元芳把温货郎被袭击的经过、燕影的身份推断以及土地庙情报传递可能暴露的消息详细禀报了一遍。狄仁杰听完之后没有急着说话,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道:“本阁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燕影问温货郎的那几个问题,说明她正在追查如燕的卧底身份。她手里拿的那根竹算筹很可能是周墨生前使用的加密算筹。她带着这根算筹去试探温货郎,说明她认为温货郎有可能已经接触过加密信息。但温货郎是基层信使,按理说他接触不到加密算法。燕影为什么要试探他?因为她在找泄密源头。组织内部有人泄了密——周墨死了,但周墨掌握的加密算法没有跟着他一起消失。玄筹阁的上层知道周墨在死前把某些信息传了出去,但不知道是通过谁传的、传到了哪里。燕影的任务是追查泄密渠道,而她追查的方向恰好指向了土地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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