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眼睛眯了起来。

“走，我们去看看。”

老莫转身往外走。陈大炮跟在后面，陈建锋放下手里的纸，也跟了上去。

三号仓库离码头不远，走五分钟就到。陈大炮走得不快，脚步很稳。

码头上的风很大，吹得铁皮围挡哗啦哗啦响。

三号泊位的施工区被围挡隔开，里面堆着钢管和水泥袋。

老莫在围挡外面停下，抬手指了指里面。

陈大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两个男人站在桩基旁边。

一个穿灰夹克，戴眼镜，手里拿着相机，对着三号桩基拍了两张。

另一个也是灰夹克，手里拿着皮尺，蹲在地上量泊位边缘的宽度，嘴里还念念有词。

陈大炮看了十秒，没说话。

戴眼镜的那个放下相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行字。他的动作很快，笔尖在纸上划过，停顿的时间都一样。

拿皮尺的那个量完了，站起来，冲戴眼镜的点了下头。俩人对视一眼，各干各的，一句废话都没有。

陈大炮转身看老莫。

“盯了多久？”

“二十分钟。”

老莫凑近半步，“他们进来的时候我在码头卸货。我看他们不像工地上的人，就多留了个心眼。”

陈建锋走到陈大炮旁边，往围挡里看了一眼。

“爸，这两个人……”

“先别动。”

陈大炮叼上烟杆，没点。

“回团部，调码头进出登记簿。”

陈建锋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

“我这就去。”

他转身快步往团部走。

陈大炮站在围挡外面，手搭在铁皮上，眼睛盯着里面的两个人。

戴眼镜的那个拍完桩基，又走到冷链厂大门口，对着门上的牌子拍了一张。

拿皮尺的那个蹲在泊位边缘，用皮尺量了三次，每次都在本子上记数字。

陈大炮看着他们的动作，心里把所有细节过了一遍。

鞋底干净，没有水泥灰。

手上没老茧，不是干粗活的。

拍照的角度专业，记录的数字精确。

十分钟后，陈建锋从团部跑回来。他手里拿着一本登记簿，翻到今天的那一页，递给陈大炮。

陈大炮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登记簿上写着：省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年终抽检，两人，姓名李明、张强。

陈大炮把登记簿还给陈建锋。

“打电话。”

陈建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我去值班室。”

五分钟后，陈建锋从值班室出来，脸色沉了。

他走到陈大炮跟前，压低声音说：

“省质监站说，今年南麂岛不在抽检名单里。”

陈大炮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们现在还在吗？”

老莫点了下头。

陈大炮转身看曲易。曲易正蹲在旁边抽烟，听见陈大炮叫他，立刻站起来。

“曲易，过去借个火。”

曲易把烟掐了，往嘴里塞了一根没点的烟。他装作找火的样子，一瘸一拐地走进围挡。

戴眼镜的那个正在收相机，看见曲易走过来，抬了下头。

“师傅，借个火。”

曲易的声音平静，脸上挂着憨笑。

戴眼镜的那个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递过去。

曲易接过打火机，低头点烟。

他的眼睛扫过戴眼镜那个人的手，又扫过他裤兜。

打火机递回去的时候，曲易的手指在戴眼镜那个人的手背上停了半秒。

“谢了。”

曲易转身走了。

他走出围挡，回到陈大炮跟前，压低声音说：

“鞋底干净，没有水泥灰。手上没有老茧，不是工地上的人。”

他顿了一下。

“那个拿相机的，裤兜里鼓了一块，方的，像证件夹。”

陈大炮点了下头。

陈建锋在旁边听得心里发紧。

“爸，这两个人……”

“不急。”

陈大炮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

“让他们拍。拍完了自然会走。”

他转身看陈建锋。

“你去团部，把这俩人的登记信息抄一份。传真给温州赵科长，问他省质监站最近有没有人借调到港务系统。”

陈建锋立刻点头。

“我这就去。”

围挡里面，戴眼镜的那个收好相机，拿皮尺的那个合上本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往码头外面走。

他们走得很快，脚步很稳。

老莫盯着他们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

陈大炮没动。他站在围挡外面，叼着烟杆，眼睛看着远处的海面。

十分钟后，陈建锋从值班室出来。

“爸，传真发出去了。”

陈大炮点了下头。

“回仓库。”

三个人转身往回走。

老莫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码头。

码头上已经看不见那两个灰夹克了。

回到仓库，陈大炮在灶台边坐下。林玉莲放下账簿，走过来。

“爸，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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