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渐远去,扬起一路尘土。
陈旭从古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三个镇守司官差消失在村口拐角。他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没有立刻回村,而是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小撮马蹄印旁的新鲜泥土。
泥土里有碎石。
碎石边缘尖锐,不像是村里的土路该有的东西。
脑中鸿蒙电脑启动【痕迹分析模块】:
【马蹄印记深度:前蹄3.2厘米,后蹄2.8厘米。马匹体重预估:约五百斤(含骑手及装备)。】
【蹄铁磨损度:前蹄铁磨损严重,右前蹄铁内侧有缺口。匹配数据库……匹配失败,非本地常见制式。】
【泥土成分:含青石镇矿区特有的青岩粉屑,含量约7%。】
【结论:骑手来自青石镇方向,且近期频繁出入矿区。】
陈旭站起身,目光投向村子中央。
那里已经炸开了锅。
几十个村民围在村长家门口的空地上,男女老少挤成一团。村长站在磨盘上,手里举着一张盖了红印的公文,脸色铁青。
“……都听好了!”村长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镇守司军令!三日内,大青山村全体村民,必须撤离至五十里外的青石镇安置点!违令者,以通匪论处!”
“轰——”
人群瞬间炸开。
“三天?俺家房子咋办?!”
“地里的庄稼还没收呢!”
“青石镇那么远,俺娘腿脚不好走不动啊……”
“凭什么啊?!”
哭喊声、叫骂声、质问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滚水。
陈旭悄无声息地绕到人群外围,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或愤怒的脸。
他在找父亲。
很快,他看到了——陈老实站在人群边缘,一手护着陈柳氏,另一手按在陈大牛肩膀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二虎和三豹缩在母亲身后,眼睛里全是茫然。
“爹。”陈旭挤过去,拉住父亲的衣角。
陈老实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那只按在大牛肩上的手,也按在了陈旭肩膀上。力道很大,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恐慌。
“走。”陈老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拨开人群往外走。
一家人沉默地跟着。
身后,村长的声音还在吼:“……明日卯时,镇守司会派人来清点人数!各家各户,把能带的带上,带不动的……就扔了吧!”
“扔了?”一个老妇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哭嚎,“那是俺一辈子的家当啊……”
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陈旭没回头。
他盯着父亲的后背——那件粗布短褂下,伤口应该还没好透。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硬,左肩比右肩低了一分。
到家了。
陈老实“砰”地一声关上院门,插上门栓,又搬来顶门杠死死抵住。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爹……”陈柳氏想去扶。
陈老实抬手制止了她。
他低着头,呼吸粗重,肩膀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是愤怒,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压抑的暴怒。
“青石镇……”他声音嘶哑,“五十里山路,老弱妇孺,怎么走?”
陈大牛拳头捏得咯吱响:“爹,咱不能走!房子、地、牲口,都在这里!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走?”陈老实猛地抬头,眼睛赤红,“不走就是抗命!镇守司那些人的刀,你见过没?去年邻村有人抗税,一家五口,脑袋现在还挂在青石镇的城门楼上!”
陈大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二虎和三豹吓得往后缩了缩。
陈柳氏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可是……青石镇那边,咱人生地不熟。听说安置点就是一片荒地,搭个草棚子,一天一碗稀粥……这日子怎么过?”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窗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哭嚎声。
陈旭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瓢。冰凉的水流过喉咙,让他的思维清晰了一些。
他放下水瓢,转身看着家人。
“爹,娘。”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个孩子,“那些人不是真找什么大盗。”
陈老实皱眉:“什么意思?”
“如果真是抓大盗,应该搜山、设卡、悬赏,而不是清空整个村子。”陈旭走到窗前,指着外面暗红色的天空,“他们怕的,是山里的‘东西’。”
“东西?”陈大牛愣住。
“昨天夜里那场地震,还有这天色……爹,您打猎这么多年,见过这样的‘天灾’吗?”
陈老实沉默。
他当然没见过。地龙翻身他经历过,但天变血色、地涌黑烟、还有那种让人心慌气短的“邪风”……这根本不是寻常灾祸。
“仙师斗法。”陈老实喃喃道。
“对。”陈旭点头,“山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镇守司挡不住,只能把人都清走,免得死太多,上面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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