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

五息。

十息后，她猛地睁开眼，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毫不犹豫地点向自己眉心左侧三寸位置。

“嗤——”

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条戳进冷水。

一缕紫黑色的烟雾从她眉心溢出，在空中扭曲、挣扎，最终在晨光中彻底消散。烟雾消散的地方，空气里残留下一股淡淡的、腐败甜腻的气味。

苏晚晴踉跄半步，扶住树干才站稳。

她的脸色更白了，但眼神里的冰冷几乎凝成实质。

“什么时候……”她声音发哑，“他们什么时候……”

“不重要了。”陈旭打断她，“重要的是现在怎么办。”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气中虚点。鸿蒙电脑根据他的意念，将“基础谐振频率匹配”的原理、采样时间点推测、以及那缕紫黑色烟雾的频谱分析结果，全部压缩成三句话，以最简练的神念传讯方式，送入苏晚晴眉心。

信息涌入的瞬间，苏晚晴身体僵了一下。

她看向陈旭的眼神变得复杂——有震惊，有警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看穿一切的不适感。但那种情绪只持续了一息，就被她强行压下。

“所以我们的神识频率，”她一字一顿，“已经被他们掌握了。”

“嗯。”陈旭点头，“无法改变，就像你没法改变自己的心跳节奏。”

“那他们可以随时定位我们。”

“理论上，只要在十里范围内，精度可以达到九成以上。”

苏晚晴沉默。

山林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名鸟类的鸣叫。晨雾正在散去，阳光变得刺眼。

然后她抬起头：“你有办法。”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旭没否认。

他右手指尖抬起，一缕淡金色灵力从指尖溢出，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阵纹。那些纹路不是修仙界常见的符文，而是某种几何图形的嵌套组合——三角形套着圆形，圆形里穿插着正弦曲线，曲线末端又衍生出分形结构。

“频率扰动程序v0.1。”他说，“改变不了基础频率，但可以在上面叠加一层可变的相位噪音。”

阵纹在空中旋转，放大。

苏晚晴盯着那些纹路，眼睛一眨不眨。她是听雨峰内门弟子，阵法造诣不低，但眼前这套东西……她看不懂。不是复杂，是根本就是另一套体系。

“原理？”她问。

“把你的神识波动想象成一条直线。”陈旭指尖一点，阵纹中分离出一段，在空中演化出一条笔直的金线，“蚀骨盟掌握了这条直线的参数，所以他们可以精准定位。”

他又一点。

金线周围，无数细小的、不规则的波纹凭空生出。那些波纹像水面被风吹乱的涟漪，毫无规律可言，但它们包裹着金线，让整条线的轮廓变得模糊、扭曲。

“相位噪音就是这些波纹。”陈旭说，“它们本身没有规律，每秒随机变化三百次以上。蚀骨盟就算知道你的基础频率，也没法从这堆噪音里精准提取出原始信号。”

苏晚晴盯着那团被波纹包裹的金线，看了三息。

“精度干扰多少？”

“七成。”陈旭说，“他们还能大致判断我们在哪个方向，但具体位置会偏差至少五十丈。而且，噪音本身会消耗他们的追踪算力——持续追踪超过一个时辰，他们的法器会过热，需要冷却。”

他顿了顿，指尖的阵纹简化，剥离掉所有复杂的嵌套结构，只剩下最核心的十二个节点。

简化版的阵纹悬浮在空中，像一张发光的蛛网。

“临时方案。”陈旭看向她，“要学么？”

苏晚晴没说话。

她伸出手，指尖触及那团光网。阵纹的灵力结构顺着她的指尖涌入识海，鸿蒙电脑同步传输的构建流程、能量节点分布、相位变化算法，全部化作清晰的信息流。

她闭上眼。

半盏茶的时间。

山林里安静得只剩风声。陈旭靠在对面的树干上，眼睛半闭，意识里却在监控鸿蒙电脑的实时能耗——频率扰动程序持续运行，每分钟消耗他约百分之一的灵力储备。不算多，但长途奔袭状态下，得省着用。

“嗡——”

细微的震动声响起。

陈旭睁开眼。

苏晚晴眉心亮起一点淡青色的光。那光晕扩散，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波纹护罩。护罩表面，无数细小的涟漪以不规则频率跳动，像雨点砸进平静的湖面。

她成功了。

而且只用了半盏茶。

陈旭心里估算了一下——这学习速度，放在他原本世界，至少是顶尖程序员的水准。不，可能更高。

苏晚晴睁开眼，看向他。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被看穿、被分析、被数据化的不适，有对这套“程序”本身的好奇与警惕，还有一种……被算计后的冰冷怒意。

她没把那怒意指向陈旭。

她把它压下去，压在眼底最深处，像把刀藏进鞘里。

“继续任务。”她说，声音恢复平静，但比之前更冷，“全程保持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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