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声消失在楼梯转角。
陈旭松开的拳头里,指关节泛白后慢慢恢复血色。不是汗——储物袋贴着小腹的位置,那几片秩序碎片的震颤顺着布料传到皮肤上,像有人用指尖轻叩骨骼。
鸿蒙电脑的界面在意识里展开。
左半边是兽皮拓印图的二进制关联分析,密密麻麻的0和1如同暴雨砸在湖面。吻合度0.3%这个数字跳出来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太低了,低到正常情况下可以直接扔进垃圾数据堆。
但右半边,“二进制之民传承·第一卷”某个缺失的数据结构片段,正缓缓旋转。
缺失处是锯齿状的,像被撕开的纸。
0.3%的吻合数据流过去,那些锯齿边缘开始自动对齐、咬合、连接。逻辑闭环在第九次模拟运算时完成——嗡!陈旭太阳穴猛地一跳,颅内像有根银针从后脑勺贯穿到眉心。
“路线碎片……”他喉咙里滚出这几个字,声音哑得像是磨砂纸擦过铁皮。
蚀骨盟手里的上古遗迹线索,就是通往二进制之民真正传承核心的路径碎片。这个结论在脑子里炸开的瞬间,胃部深处涌上一股冰冷的饥饿感。不是想吃东西,是想“得到”,想“占有”,想把这碎片攥进掌心然后捏碎,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深呼吸。
空气里有秘闻阁雅间特有的熏香味,混着阴九幽残留的那股阴冷灵力,像蛇蜕皮后留在石头上的黏液。
该走了。
陈旭站起身时故意晃了一下,右手撑住桌面,手指压得太用力,木桌表面“咔”地裂开一道细纹。他低头看了眼,嘴角扯出个自嘲的弧度——练气散修就该这样,灵力控制不稳,连张桌子都扛不住。
下楼时脚步沉重。
每一步都踏得楼梯板“嘎吱”响,像背着百斤重的米袋。一楼大厅还是那副德行:角落里几个散修围着张破桌子赌骰子,吆喝声能把屋顶掀翻;柜台后掌柜的打着哈欠拨算盘,眼皮都懒得抬;空气里飘着劣质灵酒和汗臭味,混成一股黏糊糊的热浪。
但角落里有双眼睛。
墨尘坐在最暗的那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陈旭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那老头抬起眼皮,淡金色瞳孔扫过来。
半息。
就半息时间,陈旭感觉后背皮肤像被羽毛轻轻刮过。
他没停步,甚至没转头,径直穿过大堂往门口走。推开厚重木门的瞬间,坊市的喧嚣“轰”地涌进来,混着丹砂的刺鼻、兽血的腥甜、还有廉价法器表面劣质灵纹散发的焦糊味。
鸿蒙电脑的环境监控模块已经激活了。
淡蓝色网格在视觉边缘展开,像蜘蛛网般覆盖周围五十米范围。三十七米外,屋檐阴影下,一个红色光点静止不动——瘦跟班的灵力波动,练气七层,气息虚浮得像漏气的皮球。
但斜对面茶楼二层,另一个光点亮起来。
淡紫色,更暗,却像针一样扎在感知网格的正中央。
筑基初期。
灵力特征与阴九幽有七成相似度,但更阴冷,更……侵略性。那感觉就像有人用冰锥抵着你的后颈,不刺破皮肤,只是贴着,让你每根汗毛都知道它在那儿。
陈旭右手若无其事地伸进怀里。
指尖碰到符纸。
秩序遮断符还剩两张,墨尘亲手刻的隔绝阵纹正在吸收他指尖溢出的微量灵气,符纸表面冰凉,但深处有微弱的热流在旋转——那是维持最低限度激活状态的能量循环。
他需要时间。
黑水泽之行不能再拖了。不单是为了苏晚晴那边可能存在的合作机会,更因为兽皮拓印图解析出的古修遗迹坐标,此刻正重叠在鸿蒙电脑记忆库里的另一张图上:“黑水泽七号哨站核心结构图”。
那个未标注的隐秘入口,恰好就在坐标点上。
而明天巳时青玄长老的传唤……
陈旭喉咙发紧。
他走向坊市南门的方向,脚步放得很慢,像真的累了。第三个岔路口是条丁字街,左边通往符箓区,右边是丹药铺子集中的巷子。他往右边走了两步,突然顿住,转头看向左边。
那条巷子很窄,勉强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侧屋檐低矮,挂着晾晒的符纸和灵兽饲料袋,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陈旭盯着巷口看了三秒,像是在犹豫。
然后转身,拐了进去。
脚步声在窄巷里回荡出空洞的回音。鸿蒙电脑的声波建模数据流在意识里刷新:前方十一米处,墙角堆放废弃符纸十三叠,残留火灵气浓度0.07标准单位;左侧屋檐下垂挂铜铃一枚,铃舌摆动周期0.8秒,固有频率……
瘦跟班的灵力波动跟了进来。
距离保持在二十米。
陈旭没回头,右手从怀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残留的秩序遮断符余温让皮肤微微发麻。他走到废弃符纸堆旁时,脚步停顿了一瞬。
铜铃就在头顶。
他抬起左手,像是要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袖子带起的风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屋檐下的铜铃“叮”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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