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根本传不出去。

他又跑。

跑过第四根倒下的石柱。

然后——

看见她了。

废墟通道尽头，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披头散发，衣服上全是血，剑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双手空空，跑一步晃三晃，像随时会倒下去。

但她在跑。

在往这边跑。

在往他这边跑。

陈旭喉咙发紧。

他抬手，想挥一下，告诉她他在这里。手刚抬起来，腿又是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栽倒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抓到了……”

声音虚弱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终于……抓到你了……”

陈旭抬头。

苏晚晴的脸就在眼前。

惨白。

白得像纸。

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干裂得起了皮。眼眶发红，不是哭的，是剑元耗尽的后遗症——剑修一旦把剑元榨干，眼睛就会充血。她现在两只眼珠都布满血丝，看人的时候像在瞪，瞪得吓人。

但她笑了。

笑得很傻。

“你……还活着……”

陈旭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来着？

太多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先说哪句。

你为什么要进来？

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危险？

你不是剑元耗尽了吗，怎么还能跑？

你是不是傻？

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伸手，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苏晚晴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轻得吓人。剑修本来就不胖，现在剑元一空，肌肉都开始萎缩，靠过来的时候，陈旭甚至能感觉到她骨头硌着自己。

“你……”

陈旭终于挤出声音。

“你怎么进来的？”

苏晚晴抬头看他。

眼睛眨了眨。

“石门……碎了……”

“我问你怎么进来的。”

“就……走进来的啊……”

陈旭想骂人。

走进来？

那石门上的符文呢？那股压得她趴在地上的无形力量呢？那些——

话到嘴边，突然停住。

因为他看见苏晚晴身后。

废墟通道尽头。

什么都没有。

没有石门。

没有碎石。

只有一片黑暗。

不对。

石门碎了的瞬间，入口应该敞开，应该能看见外面的光。但这废墟是在地下，外面也是黑的——不对，那也不对，就算外面是黑的，也应该能看见——

陈旭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回头。

看向祭坛方向。

灰雾。

全是灰雾。

那些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涌过来了，从祭坛裂缝里涌出来，涌过倒下的石柱，涌过破碎的地面，涌到离他们只剩不到十丈的地方。灰雾里站着一个身影——

完整的身影。

人形已经完全凝聚成功了。

头、躯干、四肢，全都凝实得像真人。灰袍，灰发，灰白的皮肤，只有那双眼睛是猩红的。猩红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盯得像在看两只掉进陷阱的猎物。

陈旭心往下沉。

完了。

封印彻底失效了。

本体真正降临了。

他下意识把苏晚晴往身后拉。

苏晚晴愣了一瞬，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灰雾，看见灰雾里的身影，看见那双猩红的眼睛——

她瞳孔骤缩。

“那是什么……”

陈旭没回答。

因为他听见了声音。

锁链崩断的声音。

咔——

咔——

咔——

三声脆响。

从祭坛方向传来。

他猛地回头。

看见那三根还立着的石柱，同时炸开。不是倒，是炸——从中间裂开，碎石四溅，符文瞬间熄灭。炸开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横扫过来，撞在他身上，撞得他和苏晚晴同时往后一仰，摔在地上。

冲击波扫过之后。

灰雾炸了。

不是消散，是炸开。

那些雾像突然有了生命，疯狂翻涌，疯狂扩张，涌过倒下的石柱，涌过破碎的地面，涌过整个废墟。所过之处，石头开始发黑、发脆、最后碎成粉末。

陈旭拖着苏晚晴往后退。

退一步。

灰雾追一步。

退两步。

灰雾追两步。

退到退不动了——身后是墙。

苏晚晴死死抓着他的胳膊。

手在抖。

整个人在抖。

但她没叫，没哭，只是盯着那些灰雾，盯着灰雾里走出来的身影。

身影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让整个空间震颤。

走到离他们三丈远的地方，停下。

灰雾散开。

露出那张脸。

那是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说年轻也行，说老也行，皮肤灰白，没有一丝血色。五官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只有那双眼睛——

猩红的。

亮得像在发光。

此刻正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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