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溯源。”
那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凿进颅骨。
不是听到的。
是直接刺进意识深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钢铁摩擦的质感,冰冷、机械、不容抗拒。
陈旭眼前骤然一黑——不,不是黑。
是瞬间被强行塞满。
无数画面碎片以爆炸般的速度疯狂闪回。
陌生的山川倒悬,苍穹压顶。诡异的符文在空中自行燃烧,扭曲成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形状。星空在旋转,星辰拉出细长的光痕,像垂死的眼睛流下的泪。还有……脸。无数张脸。或痛苦扭曲,或麻木空洞,或狰狞嘶吼,或平静如死水。
老人的皱纹里嵌着血。
孩童的眼眸里映着火。
女人的长发在虚空中散开,发丝末端化为光点。
男人的躯体寸寸崩解,从指尖开始,一路蔓延至胸膛。
信息。
太多了。
每一个画面都带着完整的感官数据——痛觉、温度、气味、声音、情绪残渣——像一桶桶烧红的铁水,被粗暴地灌进陈旭的识海。
“呃——!”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成调的闷哼。
牙龈瞬间崩裂,血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鸿蒙电脑在他脑内尖啸。
不是比喻。
是真的尖啸。
【警告:信息洪流过载】
【系统缓存占用率:98%…99%…100%…】
【核心运算单元温度:危险】
【建议:立即切断外部信息流接入】
【无法执行:外部接入优先级高于系统自我保护协议】
警报声在识海里拉成一条尖锐的直线。
陈旭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皮膜紧绷,每一寸都在颤抖。
再往里灌一点——
就要炸了。
不能这样。
不能被动承受。
他咬紧牙关,崩裂的牙龈渗出更多血,咸腥味刺激着最后的清醒。视线已经模糊,那些闪回的画面重叠、扭曲、旋转,快要把他拖进永恒的混乱里。
但陈旭还有一样东西。
意志。
那种在镜域孤岛里,面对无穷无尽复制体追杀时磨炼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意志。
“鸿蒙……”
他在意识里嘶吼,每一个字都像从碎裂的肺腑里抠出来。
“放弃……全面防御……”
【警告:放弃防御将导致外部信息流直接冲击意识核心,崩溃风险上升至——】
“执行!”
陈旭吼出这两个字时,左肩胛那处被“抹除”的伤口剧痛骤然爆发——那里明明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却传来被撕裂、被碾磨、被彻底湮灭的幻痛。
他顾不上。
全部。
把鸿蒙电脑剩下的算力,把自己残存的所有清醒意志,灌注进一个指令。
不是屏蔽。
不是分析所有。
是在这狂暴的记忆洪流里……
“锚定!”
找一个点。
一个最清晰、最稳定、最有可能与自身处境相关的记忆片段!
把它从洪流里拽出来!
锁定!
放大!
反复解析!
指令下达的刹那,鸿蒙电脑的尖啸声变了调,从纯粹的警报变成某种高负荷运转的嗡鸣。陈旭感觉自己的脑髓在沸腾,太阳穴突突狂跳,眼球胀痛得快要爆开。
但那些疯狂闪回的画面,速度……慢了下来。
不,不是慢。
是他的“视线”在洪流中强行聚焦。
就像在湍急的河流里,死死盯住其中一块特定的浮木。
画面掠过——
陌生的城池在燃烧。
一个披甲的将军单膝跪地,长枪折断,胸口被洞穿,但他仰头望天,嘴唇翕动,念着什么。
陈旭的意识扫过。
不是这个。
画面切换。
深山古洞,一个白发老者盘坐在阵法中央,七窍流血,身周悬浮着十二面铜镜。铜镜同时炸裂,老者的身体化为光尘。
不是。
再换。
荒漠深处,巨大的沙虫从地底钻出,将一个商队连同骆驼全部吞没。商队首领在最后一刻捏碎玉佩,青光一闪——
不是。
都不是。
陈旭的意识在快速消耗。
他像是一个即将溺毙的人,在浑浊的洪流里拼命伸手,想要抓住一根能救命的绳索。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就在他感觉意志即将涣散的边缘——
一道银光。
冰冷的、锐利的、带着某种熟悉感的银光。
在记忆洪流的某个角落,一闪而过。
陈旭的意识猛地撞过去。
锁定!
放大!
画面瞬间清晰。
燃烧的仙宫。
飞檐斗拱在烈火中坍塌,琉璃瓦炸裂成无数碎片,在空中反射着猩红的光。烟雾浓得化不开,带着焦糊的木头味和某种……更诡异的甜腥。
仙宫前的广场。
一个身穿天星宗核心弟子服饰的身影,背对着画面。
服饰的样式陈旭认得——和刘安穿的那件很像,但纹路更复杂,袖口有银线绣成的星图,此刻正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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