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叶里像是塞了烧红的炭。
每一次呼吸——如果那还能称为呼吸的话——都让胸腔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断裂的肋骨茬口互相刮蹭的动静。陈旭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脸颊贴着某种光滑而微凉的表面,意识像沉在深海里的碎玻璃,尖锐、破碎,却迟迟不肯彻底熄灭。
视野边缘那行淡红色的字迹刺得眼睛发疼。
「空间坐标锚定异常…检测到高维干涉残留…推测:母巢意识已记录本次逃脱路径特征。」
他咧了咧嘴,想笑,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
记录就记录吧。
反正……现在也逃不动了。
右臂的剧痛已经变得遥远,经脉里空荡荡的,像被彻底掏空的竹管,连灵力枯竭的酸涩感都消失了——这是经脉濒临彻底崩毁的前兆。鸿蒙电脑的监控程序在疯狂闪烁警告,道基崩解倒计时那猩红的数字仍在跳动:还剩不到半刻钟。
可他已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线费力地聚焦。
四周……是幽蓝色的光。
淡蓝色的半透明晶簇从溶洞顶端垂落,像倒挂的钟乳石林,每根晶柱表面都自发着朦胧的光晕,将整个空间染上深海般的色调。空气里有种清冽的矿物气息,混杂着……某种微弱的麻痹感。
陈旭的眼皮颤了颤。
他看见自己左胸那道撕裂的伤口边缘,正缓缓渗入淡白色的雾气。
那些雾气像有生命的细蛇,贴着皮肤滑入翻卷的血肉里,所过之处,伤口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类似冰晶的半透明硬壳。不疼——反而有种诡异的麻痹感,像打了劣质的麻药,将原本火辣辣的痛楚压了下去。
鸿蒙电脑的监控程序弹出了一个进度条。
「未知能量侵入…分析中…」
进度条缓慢爬升。
陈旭盯着那层冰晶硬壳,心头突然一沉。
不对。
这不是疗愈。
那些冰晶封住了伤口,却并未止血——他能感觉到,伤口深处的出血仍在继续,只是被硬壳封在了里面。而且……麻痹感正在沿着经脉蔓延,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
「分析完成。」
「成分:惰性灵气(变异态,占比98.7%)、微量精神印记残留(来源标记:‘巢’)、空间坐标标记物(三级精度)。」
「警告:该能量具备被动侵蚀性,接触生命体后将逐步固化组织,转化为雾晶基质。固化过程不可逆(当前阶段除外)。」
「警告:检测到坐标标记物具备跨维度追踪特性,建议立即清除。」
陈旭的瞳孔骤然收缩。
囚禁。
标记。
还有……追踪。
那母巢意识不只是看着他逃,更是在他身上钉下了“路标”,等着随时找上门来。而这片溶洞里的雾气,则是一张缓慢收拢的网——将他一点点变成这里的一部分,变成这座囚笼的养料。
“操……”
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半个音节。
必须动起来。
哪怕经脉已经快烂完了,哪怕灵力早已枯竭见底——也得动!
《长春功》的心法在脑海深处强行运转。
这是他踏入修仙之路的根基功法,早已融入本能,哪怕意识模糊也能自行流转。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力从丹田深处被榨取出来,沿着残破的经脉艰难爬行——
剧痛。
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丝捅进经脉,一路搅动。
陈旭眼前彻底黑了一瞬,整个人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那缕灵力勉强爬出半寸,就在一处经脉断裂处彻底溃散,反噬的力量炸开,让他右臂猛地痉挛抽搐,指关节砸在晶簇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更糟的是……
周围的雾气突然活了。
原本缓慢飘荡的淡白雾流,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骤然加速涌动,朝着陈旭身体汇聚而来。更多雾气渗入裸露的皮肤,更多冰晶在体表蔓延——左臂、胸口、甚至脖颈侧面,都开始凝结出薄薄的晶壳。
鸿蒙电脑的警告弹窗几乎占满视野。
「警告:功法运转激活雾晶侵蚀速率,当前速率提升470%。」
「预计完全固化时间:从三个时辰缩短至四十分钟。」
「建议:立即停止所有能量调动。」
陈旭猛地咬住舌尖。
剧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瞬,他强行切断了《长春功》的运转,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冷汗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晶簇表面,瞬间凝结成微小的红色冰珠。
不能动。
连功法都不能运转。
这些该死的雾气……会把任何能量调动都当作“激活信号”,加速侵蚀。
他趴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眼前发黑。但更深的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不动是等死,动了是找死,这特么是个死局。
冷静。
陈旭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龟息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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