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哀嚎扎进来的时候,陈旭的太阳穴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幻听。
那声音从下方某个炸开的银色牢笼里挤出来,嘶哑、凄厉、像钝刀在石头上硬生生刮擦——但那个语调,那个绝望到极点时音调的转折方式,他太熟悉了。前世街角那家豆浆店的老板,每天早上扯着嗓子喊“油条两块五”的时候,尾音就是往上那么一扬的。
胃里什么东西猛地翻上来。
陈旭咬紧牙关,喉咙里涌起一股酸涩的铁锈味。不是恐惧,恐惧哪有这么具体?这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被凿开了——他一直以为母巢抓的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些扭曲阴影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筛选机制”下的倒霉蛋。
现在这根钢针扎进来,捅破的不是皮肉,是认知的底层逻辑。
“听到了?”
年轻男声在那声哀嚎的余韵里响起来,语调复杂得难以分辨。陈旭甚至能从里面听出一丝……疲惫?
“正确与否,”声音顿了顿,“只看锚点与预设坐标的匹配度。”
纯白空间又崩掉一大块。
边缘的平台碎片像被无形的手撕扯,雪花般剥落。陈旭低头,透过裂口看见下方——不是黑暗,不是虚空,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银色牢笼,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那些笼子一个挨着一个,里面的人形阴影有的在无声撞击内壁,有的蜷缩成团,还有几个正仰着头,模糊的面部轮廓对着崩解的平台方向。
他看见其中一个笼子刚炸开,银色的碎片还在缓慢飘散。里面那团阴影已经不成形了,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摊开,但那声哀嚎的源头,确实是从那里来的。
“无关来源。”年轻男声继续说,“更无关意愿。”
陈旭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每吸一口气都得用上肋骨的力气。他盯着悬浮在眼前的那枚银色协议符文,它安静地旋转着,表面流淌着细密到令人眩晕的规则纹路。
接受它。
暂时安全,但套上枷锁——力量不能超过练气七层,不能尝试破解协议结构,还要背负一个死了的实验体“零一”的部分核心协议。未来是什么?不知道。
拒绝它。
马上就会掉下去。掉进那片银色牢笼的深渊里,成为又一个撞击内壁的阴影,或者运气好点,还能偶尔发出一两声哀嚎,让后来者听见,让后来者胃里也跟着翻涌。
平台又塌了一块。
这次崩解的位置离陈旭的脚只有三步远。碎片落下去,没入银色牢笼的阵列,连个响动都没有。陈旭甚至能感觉到下方传来的某种引力——不是物理上的,是存在层面的,像有个声音在耳边低语:跳下来吧,这里才是归宿,你本来就该在这里。
他猛地闭上眼。
去他妈的。
情绪像烧开的滚水一样在胸腔里翻腾,愤怒、悲凉、兔死狐悲的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庆幸自己现在还在平台上,庆幸还有选择的机会。但他没时间了。平台在塌,空间在崩,那些银色牢笼在等着他。
程序员的本能冒出来,冰冷,强硬,像一桶冰水浇在情绪的火堆上。
还剩三成算力。
陈旭的意识沉入鸿蒙电脑。不是深度调用,是极限压榨——他强迫自己把所有碎片信息塞进一个极度简化的决策树模型里。前世执念(变量A:执念强度8.7/10,已被母巢追踪,负面权重),回归可能(变量B:基于目前信息,成功概率低于0.01%,但可作为长期目标保留),协议伪装限制(变量C:力量压制至练气七层,行动受限系数0.79),母巢威胁(变量D:校正程序沿因果线追踪,预计抵达时间未知,威胁等级9.2/10),那声哀嚎暗示的“同类”遭遇(变量E:母巢影响范围包括前世世界,潜在亲友风险系数0.65,情感扰动权重临时上调至1.3)……
变量输入完毕。
模型运行。
鸿蒙电脑的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算力像被拧干的海绵一样榨取最后一滴水。陈旭的意识里,无数条概率分支像疯长的藤蔓一样蔓延、交织、碰撞、湮灭。他看见自己接受协议后可能的一百三十七种未来路径,看见拒绝协议后的九百八十四条死路,看见那些银色牢笼里阴影的命运曲线如何与自己的产生短暂交汇,又像流星一样坠入永恒的寂静。
运行时间:零点三秒。
结果弹出来,刺目的红字在意识中央闪烁:
生存概率,接受协议73.2%。
拒绝协议0.7%。
小数点后面还有数字,但陈旭没看。够了。73.2对0.7,这不是选择,这是数学上的碾压。
他睁开眼。
眼神里最后那点犹豫像玻璃一样被碾碎了。平台边缘的崩解已经蔓延到脚边,碎片剥落时带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没去碰那枚旋转的银色符文,而是直接在意识里,对着那个年轻男声的方向,吐出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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