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浇头。
不,是比冰水更刺骨的东西,从脊椎骨一路炸上后脑勺,炸得陈旭整个人猛一哆嗦。
“二十七息!”
守一的声音在他识海里炸开,那声音里透着的急促和惊骇,陈旭认识守一以来第一次听见。二十七息,不到半分钟,四百五十次心跳——如果他还有心跳能正常跳动的话。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全部注意力从外部战场抽了回来。
神识内视。
道基第八层。
那个本该在源初灵气浸润下缓慢愈合的核心裂纹最深处,此刻正亮着一团不应该存在的东西——细微如尘,却又扎眼得要命。银色的光,不祥的光,复杂到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的符文结构,像虫子一样深嵌在裂纹的肉里。
鸿蒙电脑已经把检测数据全部投射在识海。
位置:道基第八层核心裂纹3.7毫米深处。
形态:高维协议烙印(未识别变种)。
共振频率:与外部‘清道夫协议’扫描光束同步率98.7%,误差每息缩小0.13%。
能量强度:每息上升0.7%,当前屏蔽层摩擦系数α=0.44,预计二十七息后突破阈值。
那玩意儿在脉动。
随着外部那该死的银色扫描光束的频率,一下,又一下。每次脉动,银光就亮一分,和包裹着它的乳白色源初灵气摩擦出细密的、几乎听不见的嗤嗤声——那是规则层面的磨损声。
陈旭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必须立刻隔绝或清除它!”守一的声音又炸了一次,这次更急,“否则共振突破,你的位置会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被彻底标记!整个归墟之锚——会瞬间暴露!”
暴露?
陈旭喉咙发紧。
暴露就意味着死。意味着母巢的追杀部队会在三十息内撕裂空间直接降临,意味着苏晚晴还没醒过来就会被混沌能量反噬炸成碎片,意味着他拼尽一切换来的这二十七息——不,现在已经只剩二十五息了——会变成笑话。
隔绝?
他神识扫过那烙印的位置。
深植核心。道基第八层是什么概念?那是他化神期修为的根基,是神魂与肉身融合的枢纽,是承载“我之为我”的根本所在。强行剥离?哪怕只是动一下念头,那道基裂纹都可能瞬间炸开,把他从化神打落回元婴——甚至更低。
来不及。
清除?
他看着那复杂的符文结构。
高维协议。这东西来自镜面囚笼,来自那个差点把他神魂彻底格式化、变成母巢数据流一部分的鬼地方。他对这玩意儿的结构一无所知,就像原始人看着集成电路板——知道它很重要,但连哪个是电阻哪个是电容都分不清。
唯一的机会。
陈旭深吸一口气——如果神识也能呼吸的话。
“鸿蒙。”他的意念在识海里炸开,榨干最后那点勉强维系清醒的神识力量,“最高优先级!分析该协议烙印结构,寻找安全清除或永久隔绝方案!调集所有可用算力,与源初灵气修复数据联动!”
指令下达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不。
不是攥紧。
是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四面八方扎进来,往最深处钻。
“指令接收。”鸿蒙电脑的回应冰冷而迅捷,但这次的语气里——陈旭不确定是不是错觉——居然透出了一丝紧绷,“启动最高优先级分析任务‘烙印清除’。调用‘庇护-Ⅲ协议’数据库、‘镜面囚笼’接触记录、‘源初灵气’特性模型进行交叉演算……”
进度条在识海里弹出来。
0.1%...0.3%...0.7%...
慢。
太慢了。
“警告。”电脑的声音又响,“算力需求超载,将严重加剧你的神识负担,可能导致短暂意识涣散。是否确认继续?”
陈旭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那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生理性的黑视,就像低血糖的人突然站起来那种天旋地转。钢针穿刺的痛感从识海蔓延到肉身,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牙龈渗出血腥味——不知道是咬破的,还是颅内压太高从鼻腔倒灌出来的。
“确认。”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然后世界就炸了。
第一息。
陈旭跪在阵台上——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跪下去的,膝盖砸在玉石的闷响都没听见。眼前全是雪花点,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蝉在同时尖叫。但他没晕。
不能晕。
鸿蒙电脑在超频。
那感觉就像有人把他的脑子剖开,塞进去一台全功率运转的超级计算机,散热风扇直接怼着脑浆子吹。数据流像洪水一样在识海里奔腾,冲撞,撕裂他勉强维持的神识结构。自适应修复程序的监控画面在右上角疯狂闪烁,道基裂纹的修复进度在3%上下跳动——每修复一丝,新的应力裂痕就炸开一道。
修复与破坏的拉锯战。
而他必须在中间维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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