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神感知，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属于沈金炳的气息；

混杂着那颗蛊灵草种子的诡异波动，朝着村寨中央的石碑方向而去。

来不及多想，姜婕运转灵力，指尖轻轻一点，门外的禁制便应声而破。

她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夜色尚未褪去，守德寨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里，家家户户的房门都紧闭着；

门窗缝隙里没有一丝光亮。

仿佛整个村寨都陷入了沉睡，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木质的房屋低矮而密集，墙壁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些刻在墙上的符咒，不仅是防御妖兽的阵法，更是束缚村民的枷锁。

姜婕沿着小巷缓缓前行，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村民。

小巷狭窄而曲折，地面上铺满了碎石，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村寨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注意到，每条小巷的路口，都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

他们闭着眼睛，双手背在身后，周身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像是在值守，又像是在监视着什么。

“谁在那里？”

一个老人突然睁开眼睛，眼神浑浊却锐利，死死盯着姜婕的方向，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情绪。

姜婕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尽量放低声音：

“老人家，我是昨晚来的旅人，我的同伴不见了，我来找他，没有恶意。”

老人没有动，依旧死死盯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夜里不准出门，这是寨里的规矩，回去。”

“我同伴真的不见了，他可能去了中央的石碑那里，我去找他，找到就回来。”

姜婕试图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规矩就是规矩，不分缘由。”

老人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

“要么自己回去，要么，我就动手了。”

姜婕皱了皱眉，她能感觉到，老人的修为不高，却有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她知道，和老人硬拼，只会惊动更多的村民，到时候，想要找到沈金炳，就更难了。

“好，我回去，只是麻烦老人家。”

“若是看到一个身着青色衣衫、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告诉我一声，多谢。”

老人没有回应，再次闭上了眼睛，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姜婕看着他，心中泛起一丝寒意，这种麻木的执拗，比任何凶狠的敌意都更令人窒息——

他们不是天生冷漠，而是被规矩磨去了所有情绪；

既被规矩束缚，又心甘情愿地成为规矩的执行者。

姜婕没有真的回去，而是趁着老人闭眼的间隙；

身形一闪，躲进了旁边的小巷拐角，等老人再次陷入沉寂，才继续朝着石碑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又遇到了几个值守的老人，他们的反应如出一辙……

冷漠、执拗，只认规矩，不认人情。

走到一条稍宽的街道，姜婕看到不远处，有一间房屋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里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能清晰地传入耳中。

“娘，我好饿，能不能再吃一口？”

一个稚嫩的小孩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委屈。

“不行，规矩说了，夜里不准吃东西，会冲撞寨神，再饿，也要等到天亮。”

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响起，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怜悯，哪怕是对自己的孩子，也没有丝毫温情。

“可是我真的好饿，我就吃一小口，不会被人发现的。”

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小心翼翼。

“不准就是不准！”

妇女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立刻压低，

“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吗？就是因为偷偷在夜里吃东西，被寨里的人发现，按照规矩，扔去喂了妖兽！”

“你想步你爹的后尘吗？”

小孩的哭声瞬间止住，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再也不敢说话。

姜婕站在拐角，心中一阵发凉。她能想象到，那个小孩的恐惧，也能想象到，那个妇女的无奈——

她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而是被规矩吓怕了。

她亲手用规矩束缚自己的孩子，既是在“保护”孩子，也是在践行着她从小被灌输的“准则”。

这就是守德寨的规矩，没有人情，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指令；

而每个村民，都是这规矩的受害人，也是这规矩的执行者。

她悄悄离开，继续前行，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守德寨的过往——

这些，是她刚才感知老人灵力时，无意间捕捉到的零碎记忆；

拼凑起来，便是一段荒诞而残酷的历史。

几十年前，守德寨还不叫守德寨，只是千崖岭脚下一个普通的小村寨；

村民们靠山吃山，与世无争，日子虽然清贫，却也安稳。

直到一个身着黑袍的邪修来到村寨，他说千崖岭妖兽横行，村寨迟早会被妖兽覆灭；

只有修炼他传授的蛊术，定下严苛的规矩，才能保住村寨，保住村民的性命。

邪修的话，让村民们陷入了恐慌，他们渴望生存，便毫不犹豫地相信了邪修；

开始修炼他传授的蛊术，也接受了他定下的所有规矩。

邪修说，男女有别，不可独处，不可交谈过久，否则会扰乱心神，影响蛊术修炼；

邪修说，不可穿鲜艳的衣物，不可大声喧哗，不可随意触碰村寨中央的石碑；

否则会冲撞寨神，引来灾祸；

邪修说，夜里不可出门，不可吃东西，不可质疑规矩，否则就是大逆不道，要被处以极刑。

起初，也有村民质疑，觉得这些规矩太过荒诞；

可质疑的人，都被邪修以“冲撞寨神”为由，残忍处死，他们的尸体，被扔去喂了妖兽，杀鸡儆猴。

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质疑规矩，村民们渐渐被规矩驯化。

他们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渴望，忘记了人情冷暖，只知道一味地遵守规矩，践行规矩；

甚至，主动监督他人，将那些违反规矩的人，亲手送入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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