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得比沈清妧预料的还快。
就在张虎离开后的第二天夜里。
村子北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大夫!有没有大夫——!!”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在北山村安静的夜里传得极远。
沈清妧第一个醒了。
她几乎是拿起药箱就出了院门。
村子中间的土路上,赵大牛举着一个火把,跑得气喘吁吁,身后跟着两三个村民,还有一个妇人,哭得声嘶力竭。
看到沈清妧,赵大牛猛地停住。
他下意识地想说“你会吗”,但看到她手里的药箱,那半截话咽了回去,直接改口。
“快!李铁柱!上山打猎被毒蛇咬了,烧得人事不省,嘴唇都乌的——!”
沈清妧跟上赵大牛的步伐,一边走一边问:“咬的什么部位?多久了?”
“右腿小腿,大约……大约两个时辰了!”赵大牛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焦急,“我们村没有大夫,最近的郎中在凉州城,来不及了——”
“知道了。”沈清妧加快了脚步。
李铁柱躺在他家的土炕上,整个人烧得像一块红炭,呼吸急促而浅,嘴唇乌紫,右腿小腿已经肿胀得几乎撑破了裤脚——一圈深色的淤痕从伤口向四周蔓延,是典型的神经毒素入血的症状。
沈清妧俯身,第一件事是掰开他的嘴看舌色,又翻了翻眼皮——瞳孔对光反射还在,但已经极其迟缓。
还有救。
但时间不多了。
“把他右腿绑住——”她指了指膝盖以上的位置,“用布条,扎紧,不让毒素往上蔓延。现在,快!”
赵大牛立刻上前帮忙。
沈清妧已经打开了药箱,取出银针——宋济世留在暗格里的那套九根银针,她已经用灵泉水浸泡消毒过,此刻针身泛着冷光,稳稳地握在她手中。
她在伤口上方找了两个穴位,迅速落针——
针入穴位的那一刻,李铁柱的身体微微一颤,但他已经昏迷,没有意识。
沈清妧的神经紧绷,眼神专注,手指沿着穴位轻轻捻动针柄,感受着针下的气机变化,同时开口吩咐旁边守着的赵大牛。
“荆芥、半边莲、蒲公英——我药箱里有,现在就煎。水要多,火要旺。”
赵大牛接过她递出来的三包草药,转身就往灶间跑。
沈清妧从伤口处用针放了血——乌黑色的血液沿着针眼渗出,她用干净的布巾擦净,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包专门调配的外敷草药,捣成糊状,敷在肿胀的伤口处。
那个一直在哭的妇人——李铁柱的媳妇——握着丈夫的手,眼泪止不住,但她没有乱,沈清妧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颤抖着却认真地配合。
宋济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老头儿裹着一件羊皮袄,悄无声息地站在门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清妧的手。
她施针的角度、力度、捻转的方向——他看了没多久,花白的眉毛就慢慢舒展开来。
草药煎好了。
沈清妧先用汤药给李铁柱灌了下去,又在几个关键穴位上行了针,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她才慢慢起身,直了直腰。
她出了一身汗。
后背的衣料都湿透了,但她没注意,伸手摸了摸李铁柱额头的温度——比刚才低了一些,呼吸也深了一些。
“脱离危险了。”她说,声音有点沙,“今晚还需要有人盯着,每半个时辰喂一次草药。明天烧退了,换这个方子——”她在一张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递给那妇人,“三天之内,不许下地。”
妇人接过方子,握在手心里,眼眶红了又红,最终还是没忍住,大颗的泪珠子扑扑地往下掉。
“谢……谢姑娘……”
“谢什么,先把人养好再说。”沈清妧弯下腰,将银针一根一根擦净,收回针囊。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边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却藏不住的赞叹。
“连引血归经与通络排毒同步施针的法子都用上了。”宋济世捻着须,缓步走进来,目光落在李铁柱已经开始消退的肿胀上,慢慢点了点头,“后生可畏,你的针法比老夫当年还要精妙。”
沈清妧抬头,对上这个七旬老者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有真心的赞许,也有一种复杂的、夹着什么说不清楚的情绪的东西。
“老先生过奖了。”她收起针囊,“能做到这程度,一半要谢您留下的那套银针,比寻常银针顺手很多。”
宋济世沉默了一瞬,转开了目光。
“老夫也帮你守一个时辰。”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你去歇着吧,你今晚出了那么多汗,当心受寒。”
沈清妧没有拒绝。
她收拾药箱,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宋老先生。”
“嗯?”
“销骨散解药方子里那味雪顶红——我最近打算上卧龙岭看看,顺便找找有没有。”
宋济世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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