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
北山村的人管这天叫“小年”。虽然穷到连年都快过不起了,但赵大牛还是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绑了两条红布条,权当是喜庆。
沈家的灶台上,这天飘出了北山村最浓的炊烟。
沈清妧从空间里取了一袋灵麦面粉和一棵白菜,又挖了几根萝卜,剁碎了拌在一起,加了一点点盐——盐是她上次去凉州城买的,一小包,金贵得很。
饺子。
她要给全家包饺子。
沈清蕊蹲在她旁边,两只小手在面团上揉来揉去,揉出来的皮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个小耳朵。
“姐姐,我包的饺子好看不好看?”
沈清妧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饺子的形状,介于“饺子”和“馄饨”之间,馅料从一侧挤出来了一坨,像长了个疙瘩。
“好看。”她面不改色地说。
“真的?”沈清蕊举起来左看右看,“我觉得像个小猪。”
“那就叫小猪饺子。”
沈清蕊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在厨房里弹来弹去,像一颗暖融融的小太阳。
沈清珩在一旁帮忙烧水。他难得没有读书,袖子撸到了半臂,手上沾着面粉,表情却是认真的,像在做一件很重大的事。
“姐,水开了。”
“下饺子。”
第一批饺子下了锅。白胖的面团在沸水中翻滚着,渐渐鼓起来,像一个个小气球。灵麦面粉做的皮格外筋道,煮熟之后泛着一层微微的光泽,咬一口,汁水饱满,面皮弹牙,白菜萝卜的清甜和灵麦特有的谷香混在一起,满口都是。
沈清蕊吃得两腮鼓鼓的,满嘴油光,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好吃!比京城的还好吃!”
沈清珩安静地吃着。吃了五六个之后,他忽然放下筷子,低声说了一句。
“像娘做的味道。”
灶台边沉默了一瞬。
沈清蕊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嘴里还含着半个饺子,大眼睛眨了两下,睫毛湿了。
沈清妧伸手,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嗯,像娘的味道。”
沈老太太坐在正房的火塘旁边,秦嬷嬷端了一碗饺子给她。老太太拿筷子夹了一个,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她没有说话。
但她吃了八个。
在北山村的饭量里,这已经是破纪录了。
下午。
沈清妧在院子里收拾灶台。锅碗瓢盆洗干净,面粉收好,剩下的饺子用油纸包好放在角落里——北山村的冬天就是天然冰箱,随便往外面一放就冻结实了。
做完这些,她正要去后院看看灵泉水浸泡的药材——
“大小姐。”
周婶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沈清妧回过头。
周婶的脸色不对。
不是那种“出了大事”的白,也不是“有人受伤”的急——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的、带着一丝愤怒的复杂。
“怎么了?”
周婶走进来,走到沈清妧面前,压着嗓子说。
“林氏。”
沈清妧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原本在围裙上擦水的手——停了一下。
“她做什么了?”
“刚才——”周婶的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几分克制的怒意,“刚才我起夜去茅房,看到她从西厢房偷偷出来。我叫了她一声,她吓得差点摔倒,把什么东西往怀里塞。我追上去拦她,她急了,要推开我跑——被王守义拦住了。”
沈清妧的目光冷了一度。
“东西呢?”
周婶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封信。粗糙的草纸折成的信,外面用麻线捆着。
沈清妧接过信,拆开。
她扫了两行就看完了。
然后她把信放下。
白菜萝卜饺子的余温还留在指尖上,但她的眼底已经像结了一层冰。
信是写给京城靖安侯府的。
收信人——韩世昌。
沈清妧的前未婚夫。
信中的内容,用的是最讨好的、最卑微的口吻,但写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沈庭远腿伤已愈,能站能走。沈家大姑娘手段了得,在北山村站稳了脚跟。沈家粮食充裕,似有后手。恳请侯爷相救,将妾身与女儿接出苦海,妾身愿以沈家消息为报……”
沈清妧将信合上。
她的指尖在信纸边缘划过,力道很轻,但纸面发出了细微的“嚓”声。
“叫她过来。”
——
林氏被王守义带到了正房。
她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哆嗦着,身子缩成了一团。看到正房里不只沈清妧一个人——沈庭远也在,沈老太太也在——她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沈清妧没有让她跪。
她只是把那封信,轻轻放在了林氏面前的桌上。
“二婶。”她的声音平和得像在聊家常,“这封信,您是打算怎么送出去的?”
林氏的目光落在信上,瞳孔猛地收缩。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我——”
“不急,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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