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盘棋,最后一颗子,落完了。”
这句话传到太后耳中时,老人正在含章殿的暖榻上翻一本佛经。
她听完,把佛经合上,笑了一声。
“这丫头。”太后对王嬷嬷说,“连收尾都这么干净利落。”
清妧堂这边,日子照常过。
三月末的一个下午,沈清琳坐在里间的账台后面,对着一本厚厚的进出货清单核账。
笔尖在纸上走了两行,忽然停住了。
门帘被掀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沈姑娘。”
沈清琳抬头,看见来人,手里的笔差点没拿住。
“顾……顾公子?”
来人正是顾明哲之子顾行远。二十岁出头,身量颀长,穿一身月白色的直裰,眉目温文。他手里拎着一包纸包,在账台前站定。
“我今日来找清珩兄,路过清妧堂,想起上次沈大小姐说你们这儿新进了一批川贝,正好家母近日咳嗽……”
“有的有的。”沈清琳连忙站起来,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我去给您取。”
她转身走向药柜,背影有点僵。
顾行远站在原地,目光跟着她的背影移了一下。
沈清琳从药柜里取出一小包川贝,包好递过去。两人指尖差点碰到,她飞快地缩回手。
“多少银子?”
“不用不用,顾公子是自家人,不收钱的。”
“那怎么行。”顾行远从袖中掏出银子放在台面上,态度很认真,“清妧堂的规矩我知道,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沈姑娘记的账那么仔细,我不能让你多一笔糊涂账。”
沈清琳愣了一下,低下头,把银子收了。
“那……我给您记上。”
她重新坐下,提笔记账。手有点抖,写出来的字比平时歪了一分。
顾行远没有立刻走,站着看了她两息。
“沈姑娘,下月国子监有一场文会,清珩兄也去。到时候……若方便的话,我让家母备份帖子送到将军府,请你和沈大小姐也来。”
沈清琳的笔顿在纸上,墨洇开了一小团。
“我……我问堂姐。”
顾行远笑了笑,点头告辞,走了。
门帘落下后,沈清琳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好久。
傍晚,沈清妧来清妧堂查账时,一眼看见了那团墨迹。
“怎么了?”她坐到沈清琳旁边,“洇了一个,不像你的手笔。”
沈清琳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堂姐……”
“嗯?”
“顾公子今天来了。”
沈清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清琳攥着笔,声音越来越小:“他说下月文会,想……想请咱们去。”
沈清妧“哦”了一声,没有追问,转头继续看账。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不经意地开口:“顾行远这个人,清珩跟我提过。在国子监里,读书扎实,做人也正。他父亲顾明哲,是个明白人。”
沈清琳的手指收紧了笔杆。
又过了两天。
顾明哲登门将军府,和沈庭远喝了一下午的茶。两人聊的是国子监的事,但临走前,顾明哲提了一句。
“沈兄,犬子行远,对贵府上那位管账的姑娘,颇为敬慕。”
沈庭远端着茶杯,半天没放下来。
当晚,沈清妧把这件事转述给了沈清琳。
两人坐在后院的廊下,天色暗了,灯笼刚挂上去,橘色的光把沈清琳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堂姐。”沈清琳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安,“我娘做过的那些事……我爹的罪……我的出身,顾家知道吗?”
“知道。”沈清妧答得很干脆,“顾明哲来之前,肯定把你的底细查清楚了。他还是来了。”
沈清琳咬着唇,没说话。
沈清妧转过头看她:“清琳,你是沈家的女儿。你爹娘的账,是他们的。你自己这三年做了什么,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妧的语气不重,但很确定,“我只问你一件事——这个人,你自己怎么想?”
沈清琳把头低得更深了。
廊下安静了很久。远处传来沈清蕊的笑声,不知道又在跟奶娘闹什么。
“堂姐。”沈清琳终于开口了,声音像蚊子哼似的,“顾公子……读书好,人正直。在国子监里从不仗着家世欺人。上回他来取药,我多说了一句川贝的用法,他认真真听完了,还道了谢……”
她没说完,但脸已经红透了。
沈清妧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行。这事我来操持。”
第二天上午,柳怀瑾来将军府送账本,临走时被沈清妧叫住了。
“柳掌柜,坐一下。”
柳怀瑾坐下,接过茶。沈清妧把顾家的事简单说了几句,柳怀瑾听完,没有立刻恭喜。
他放下茶杯,沉吟了片刻。
“大小姐,这门亲事若是成了,对清琳来说是好事。但是……”
“但是什么?”
“顾明哲这个人,在朝中一直是中立派。不靠太后,不靠皇帝,也不靠任何一方。”柳怀瑾压低了声音,“可他儿子一旦娶了沈家的人,朝中所有人都会认定——顾家彻底倒向了太后一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