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火,只怕还没真正熄。”
沈清珩把顾明哲这句话原本带回了将军府。
沈清妧听罢,只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了。礼部那条线,我盯着呢。钱益那帮人想在科举上做手脚,这会儿正等着收网。顾世伯放心,这火,我替他们看着。”
她说得云淡风轻,沈清珩却知道,姐姐心里早有一盘棋。
家里的事一桩接一桩。沈清珩入了仕,清妧堂的暗线也在悄然收拢,而最大的一件事,落在了沈庭远身上。
皇帝早已下旨,恢复了沈庭远镇北大将军的官职。可这官职恢复了,人往哪儿放,却成了朝堂上争论的焦点。
有人主张,沈将军劳苦功高,又是冤案平反,理当留京,授兵部尚书的实缺,执掌天下兵马。也有人说,北疆刚平,正是用人之际,沈将军熟悉边务,该调回去继续镇守。
两派各执一词,争得不可开交。
而沈庭远本人的意思,只有两个字。
北疆。
这日,皇帝在偏殿单独召见了他。
“沈卿。”皇帝看着阶下这位铁骨铮的老将,“留京任兵部尚书,位列六部之首,是何等的体面。你当真想回那苦寒之地?”
“陛下。”沈庭远抱拳,腰背挺得笔直,“臣是个粗人,打了一辈子仗,让臣坐在京里的衙门批文书、议章程,那是赶鸭子上架,臣干不来。”
皇帝失笑:“你倒是实诚。”
“臣在京城,是个摆设。”沈庭远语气恳切,“可臣在北疆,是本分。”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
“陛下,北疆虽已平定,可铁勒部还有一支残余,逃进了漠北深处。那帮人狼子野心,只要缓过气来,迟早还要南下叩边。如今北疆就温岳一个人撑着,他是把好手,可独木难支啊。”
“你信不过温岳?”
“臣信得过他的忠勇,信不过的是漠北的风雪和那群亡命之徒。”沈庭远抬起头,目光灼灼,“臣在北疆经营了半辈子,那里的每一道关隘、每一处水源、每一条狼群出没的小道,臣都摸得清清楚楚。换旁人去,要从头摸起,少说三年。这三年里,万一出了岔子……”
他没说下去,可那份忧虑,写在脸上。
皇帝沉默了许久。
“沈卿,”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几分动容,“满朝文武,争着抢着要往京里钻,唯独你,放着尚书的实缺不要,偏要回那不毛之地受苦。”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沈庭远叩首,“臣这把老骨头,埋在北疆的雪里,也比埋在京城的暖炕上,死得其所。”
皇帝从御座上站起,走下台阶,亲手将他扶起。
“好。”皇帝重道,“朕准了。即日起,封你为北疆总督,节制北疆军政诸事,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臣,谢陛下隆恩。”
旨意一下,朝野皆惊。北疆总督,军政一把抓,这是何等的信重。可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这份信重的背后,是沈庭远主动放弃了京中的繁华与权位。
出发的日子定在半月之后。
启程前一夜,沈庭远把女儿叫到了书房。
父女二人,对坐在烛下。窗外是初春的夜,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妧儿。”沈庭远先开了口,他面前摆着两盏茶,自己却没动,“为父这一去,少说三年,多则五载,才能回京。”
“爹放心,家里有我。”
“我知道。”沈庭远看着女儿,眼神里有欣慰,也有难掩的慨叹,“你和陆衍的婚事,为父放心。那孩子,是个有担当的,他待你的心,我看在眼里。”
“爹……”
“你弟弟的仕途,为父也放心。”沈庭远继续道,“珩儿这孩子,根骨正,又有你护着、教着,翻不了车。”
他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为父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你祖母。”
烛火轻轻摇了摇。
“她年纪大了,这几年跟着咱们东奔西走,吃了太多苦。”沈庭远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焰上,“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了,可她的身子……妧儿,你懂医,你多照看着些。”
“爹放心。”沈清妧郑重应下,“祖母的身子,我会日留意。有灵……有我在,准保她老人家长命百岁。”
她差点说漏了嘴,好在及时收住。
沈庭远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却迟没有起身的意思。
“还有一件事。”他放下茶盏,神色变得格外严肃,“这件事,我谁都没说过,今日只告诉你一个人。”
沈清妧坐直了身子:“爹请说。”
“你可还记得,咱们沈家当年是怎么倒的?”
“通敌叛国的罪名。”
“对。”沈庭远眼底掠过一抹沉痛,“可你知道吗,赵明德当年构陷我,除了那些伪造的书信,还有一个更要紧的图谋——他想吞了镇北军的家底。”
“家底?”
“镇北军镇守北疆几十年,历代将士省吃俭用,积攒下了一批物资。”沈庭远压低了声音,“军粮、军械、还有一批金银,数目不小。这些东西,不是哪一任将军的私产,是镇北军几代人留下的,为的是万一边关有难、朝廷拨不下钱粮时,能拿出来应急,护住北疆的百姓和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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