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带你回家。”这一句轻语撂下没几日,便到了萧时安满月的正日子。
将军府那日张灯结彩,朱红的喜绸从大门一直系到二门,比着沈清琳出阁那回,还要热闹上几分。
宾客从晌午便陆续登门,前厅里坐得满满当,递上来的贺礼,账房记了厚一册。
沈清妧抱着孩子坐在内厅,由着众女眷围着看。
“哎哟,这小世子生得可真俊。”一位夫人凑近了瞧,“这眉眼,随王爷。”
“我看这鼻子,倒是随王妃。”另一位接话。
沈清妧含笑听着,也不多言,只把怀里的襁褓往众人面前递了递。
正热闹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通报声。
“宫里来人了。”
厅里的说笑声一下子停了。
陆衍快步迎了出去,沈清妧抱着孩子,也由人扶着到了前厅。
来的是养心殿的总管太监,捧着一只描金的锦盒,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内侍。
“靖王爷,靖王妃。”那总管笑容满面,“皇上听闻小世子满月,特意命奴才送来贺礼。”
陆衍拱手。
“有劳公。”
那总管打开锦盒,里头是一枚赤金的长命锁,锁身打得厚实,錾着祥云纹样,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洒金笺。
“这长命锁,是皇上从内库里亲自挑的。”总管笑道,“还有这个,是皇上亲笔写的。”
陆衍接过那张笺纸,展开。
纸上只一个字。
安。
那字写得端方厚重,笔锋里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道。
陆衍望着那个字,半天没有出声。
“皇上说了。”总管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小世子的名字里有个安字,皇上瞧着喜欢。这字,是给小世子压惊的,盼着他一生安稳。”
沈清妧抱着孩子,福了福身。
“臣妇代时安,谢皇上隆恩。”
那总管又说了几句吉利话,这才告退。
送走了宫里的人,厅里的宾客都议论开了。
“皇上亲笔赐字,这份恩典,可了不得。”
“靖王府的小世子,往后前程不可限量啊。”
沈清妧听着这些话,神色平静,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那金锁的分量压在襁褓上,孩子却睡得安稳,小嘴一动一动的。
晌午刚过,门房又来报。
“太子殿下到了。”
这一回,连陆衍都略怔了一下。
太子萧宁亲临,这是谁也没料到的。
陆衍迎到门外时,萧宁已经下了车。
这位新立的储君,今日没穿那身繁复的太子常服,只着了一件素净的锦袍,瞧着比平日随和了许多。
“靖王叔。”萧宁拱手,“今日是小世子的好日子,我来讨杯喜酒喝。”
“殿下肯赏光,是王府的荣幸。”陆衍侧身相让,“里头请。”
萧宁进了内厅,先给沈老太行了礼,又向沈清妧问了安,这才走到摇篮边。
“这就是小世子?”他俯下身,望着那张睡着的小脸。
“是。”沈清妧道,“才满月,还没长开。”
萧宁望着那孩子,神色柔和。
“我能抱他吗?”
沈清妧略一迟疑。
“殿下小心些,他还小。”
她亲手将孩子抱起,递到萧宁怀里,又仔细教他托稳了孩子的脖颈。
萧宁的动作有几分生涩,却极小心,把那襁褓抱得稳的。
也不知是不是被这陌生的怀抱惊动了,萧时安睡着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道缝。
他望着萧宁,黑亮的眼珠转了转,小嘴忽然咧开,咿呀地笑出了声。
萧宁怔住了。
随即,这位素来端方的太子,唇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冲我笑了。”萧宁低声道,语气里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靖王叔,他冲我笑了。”
“小娃认人。”沈清妧在旁笑道,“他肯冲谁笑,是同谁投缘。”
萧宁低头望着怀里的孩子,半天舍不得撒手。
“这孩子的眼睛,真亮。”他道,“瞧着,是个有福的。”
“借殿下吉言。”
萧宁抱了一阵,才把孩子小心地还给沈清妧。
他在将军府用了喜宴,席间与陆衍谈了些朝政,与沈清珩论了几句经史,临走时,又特意到摇篮边看了孩子一眼,这才起驾回宫。
送走了太子,将军府的满月宴,才算到了尾声。
宾客散尽时,已是傍晚。
沈清妧正歇着,沈清珩拿着一个厚厚的包裹进来了。
“姐姐。”他道,“北疆送来的,爹寄的。”
沈清妧坐起身。
“爹寄了什么,这般厚实。”
那包裹用油布裹了好几层,外头还缠着粗麻绳,一看便知是经了长途跋涉的。
沈清珩替她解开了绳子,一层一层揭开油布。
里头露出来的东西,叫屋里的人都怔了。
那是一件皮甲。
只是这皮甲,小得出奇,巴掌大小,是照着孩童的身量做的。
皮子选的是最上等的软牛皮,鞣得柔软,缝线细密,胸前还压着一小块铁片护心,边角磨得圆润,半点不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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