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吧,百川会往后,不会丢了这两个字。”
陈续从祠堂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门外等着的小厮提着灯笼迎上来。
“少东家,靖王府来人了,说王妃有事找您。”
陈续理了理衣襟,上了马车。
到靖王府时已经过了戌时,花厅里灯火通明,沈清妧坐在主位上,桌上摊着一堆账册和信件。
“王妃。”
陈续行了礼,在下首坐下来。
沈清妧把手里那封信放下,抬起头来看他。
“南洋那边的事办得不错。”
“多谢王妃。”陈续顿了一息,“其实都是按您教的法子做的。”
“我教你的是规矩,怎么用规矩做事,那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沈清妧把桌上那叠账册推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陈续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写着四个字——映雪济民。
“这是……”
“映雪济民基金,我娘生前的名字叫柳映雪。”沈清妧的声音很平,可那种平静里藏着一种很深的东西,“基金是我十年前在凉州起的,最开始只是想着给那些看不起病的穷人搭把手。”
陈续往下翻,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各地的捐助记录,从凉州到登州,从京城到边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后来清妧堂开得多了,银子也有了些余裕,就把这个基金越做越大。”沈清妧站起身,走到窗前,“如今十七省都有映雪基金的点,资助贫病,收养孤儿,救灾济荒。”
陈续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基金这十年的总支出——八十三万两白银。
他的手抖了一下。
“王妃,这么多银子……”
“不多。”沈清妧转过身来,“这十年清妧堂赚的银子,三成养人,三成扩铺子,还有三成全进了基金。”
陈续把账册合上,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王妃请讲。”
“百川会往后跑海贸,能不能也拿出一部分利润,放进映雪基金里?”
陈续站起来,对着她深深一揖。
“王妃,这事不用商量,该做。”
沈清妧走回座位上坐下来。
“往后百川会每走一趟海路,赚的银子里拿出一成,放进基金。这一成不从你们的分成里扣,从我这边出。”
“王妃——”
“别急着推。”沈清妧抬手打断他,“这不是施舍,是一起做善事。你爹当年也往基金里捐过银子,这事你应该知道。”
陈续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爹每年往基金里捐两千两,一捐就是五年。”
“对。”沈清妧把那本账册翻到中间某一页,指给他看,“这是你爹捐的记录,一笔不落,全在这儿。”
陈续看着那几行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
“他不说,是不想让你觉得这是负担。”沈清妧把账册合上,“可他做了,就是希望你将来也能做。”
陈续抹了把脸,声音哽咽。
“王妃,往后百川会捐的,不是一成,是两成。”
沈清妧看着他,没有说话。
“爹走了,可爹做的事不能断。”陈续把腰挺直了,“两成,一成算爹的,一成算我的。”
沈清妧的嘴角弯了弯。
“好,那就两成。”
三个月后,映雪基金在各地的分号收到了百川会送来的第一笔银子,一万三千两。
负责基金账目的是清妧堂的老账房王师傅,六十多岁了,戴着老花镜核对数目,核完了摘下眼镜抹了抹眼角。
“陈老爷子走了,可陈家的善心还在。”
映雪基金这些年做下来,资助的人数已经数不清了。
登州有个叫李三儿的孤儿,八岁那年父母死于瘟疫,是基金把他送进了官学,管吃管住还给束修。
李三儿读了十年书,十八岁那年考中了秀才,二十岁进了医学堂,跟着清妧堂的老医师学了三年,如今在登州府开了个小诊所,专给穷人看病。
他的诊所门口挂着块匾,上头写着四个字——映雪堂。
凉州有个女娃叫春儿,十岁那年被人贩子拐了,是基金的人把她救出来送回家的。
春儿的爹娘都是种地的,家里穷得叮当响,基金每年给她家送粮送药,还出钱让春儿进了女学。
春儿十六岁那年学成出来,进了清妧堂做学徒,如今已经是凉州清妧堂的坐堂医师了。
她常跟人说,没有映雪基金,她这辈子就是个睁眼瞎,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北疆有个小兵叫刘柱子,十五岁那年逃荒到了边关,一场寒病差点要了命,是基金派来的医师把他救回来的。
刘柱子病好之后投了军,一路从小兵升到了百户,如今守着北疆的一座关口。
他每个月的军饷,都会拿出一成寄回映雪基金,雷打不动。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得简单。
“当年基金救了我一命,如今我有本事了,得把这份恩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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