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信沈家的孩子,我也信。”时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赵平安抱着一摞刚晾好的药材从外头进来,怀里的药包堆得冒了尖,走两步就得用下巴夹一下防止掉出来。
“时安少爷,后院那排柴胡全翻了一遍,没有返潮的。”
时安看着他。
“你知道我娘为什么收你当关门弟子?”
赵平安把药包搁到桌上,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师父说过,说看上我笨。”
念安在旁边噗地笑了一声。
“娘的原话可不止这个。”
赵平安抬头看她。
“念安小姐,还有什么?”
念安学着沈清妧的腔调。
“笨人踏实,踏实的人守得住。”
赵平安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指节上有药汁染的黄渍,虎口处是磨了两年药杵的老茧。
“师父走之前最后教我的那堂课,我一个字都没忘。”
时安从袖子里取出一本薄册子递过去。
“这是我整理的脉案要诀,不算多,够你用三五年的。里头有些方子是我娘当年在流放路上琢磨出来的,外头找不到。”
赵平安双手接了,翻开封面看了一眼,头一个字就认出了时安的笔迹,端正利落。
“时安少爷,这个太贵重了。”
“你收着。我娘把医馆交给你了,我就把方子也交给你。”
时安又从匣子里拿出一封信搁到册子上面。
“还有这个。”
赵平安拆开来看,信上的字迹他认得,是沈清妧的。
只有一句话。
“赵平安,把心放正了,把手放稳了,给我好好看病。”
赵平安看了两遍,把信叠好塞进怀里。
“师父,我记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朝着医馆那扇旧门板,像是在跟门里头那把空椅子说。
来福从灶房端了饭出来,搁到桌上喊了一嗓子。
“吃饭了,都过来。”
四个人坐到石桌前面,桌上摆了四副碗筷。来福愣了一下,又多摆了一副出来放到桌角那个没人坐的位置上。
时安看了一眼那副多出来的碗筷。
“来福,你这是……”
“给大小姐的。”来福的声音闷闷的。“摆了四十三年了,改不掉了。”
念安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泪珠子又掉进碗里了。
吃完饭时安和念安在凉州又住了七天。该交代的事交代完了,该见的人见过了。走的那天来福把两个人送到村口。
念安上车前拉着来福的手。
“来福,你岁数也大了,跟我们回京城吧。”
来福摆了摆手。
“我不走。大小姐的院子我得守着,医馆我得帮赵平安扫着。”
“你一个人在这里……”
“不是一个人,还有赵平安呢。再说了,大小姐在北边那片戈壁上躺着,我哪都不去。”
念安把他的手攥了一下松开,上了车。
时安站在车辕旁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土路上的老头子。
“来福,身体不舒服了往京城写信,我让人来接你。”
“时安少爷放心,我结实着呢。”
马车走远了,来福在村口站了好一阵,转身往院子走。经过医馆门口的时候停了脚,看见赵平安已经坐在了那把旧木椅子上,面前桌上银针和水碗码得整整齐齐。
清妧堂的匾挂在门楣上头,黑漆字底,笔画工整,是沈清妧自己写的。
“赵平安,你坐那把椅子坐得惯不惯?”
赵平安抬起头。
“坐不太惯,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我。”
来福往墙上瞅了一眼。柳映雪的画像还挂在老位置上,画里的年轻母亲怀里抱着婴儿,目光温温柔柔地往下看。
“盯着你好,盯着你就不敢偷懒了。”
赵平安点了点头,低头翻开了时安留给他的那本脉案要诀。
来福在灶房门口蹲了一会儿,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
杏叶落了一地,他一片一片地扫到墙根底下,扫着扫着嘴里嘀咕出了声。
“大小姐,您走了可清闲了,院子还是这么多叶子,一天扫三遍都扫不完。”
扫到石桌跟前的时候他又停了停,看着桌面上那个茶碗印子。
那个印子磨了几十年了,深深浅浅的一个圈,是沈清妧每天喝茶搁碗留下来的。
“来福你扫到什么时候了,村东头李家婶子来了,说膝盖疼。”赵平安在医馆里喊他。
来福收了扫帚进了灶房。
赵平安的第一个独自坐诊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三年之后,怀瑾来了一趟凉州。
萧怀瑾是时安的独子,二十四岁,承了空间的传承也承了太医院的担子。他长得像他祖母,眉眼之间有一股沉静的劲头,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到凉州的第一件事是去了戈壁,在祖父母的合冢前站了一个时辰。
回来之后坐到清妧堂的长凳上,跟赵平安聊了半天。
“赵大夫,祖母教你多久?”
赵平安把一剂汤药从砂锅里倒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