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姜小草撑着草垛就要起身,膝盖一软,又被沈厉川一把按住肩。
“坐着说。”沈厉川拽过那新兵,把人按到火边,“伤哪儿?”
新兵嘴唇抖了抖,摊开左手。
掌心到虎口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着,血混着火灰和泥,颜色黑得吓人。
伤口里还嵌着一点细小铁片,刚才敌人的子弹打在石头上,崩开的碎屑正好扫到他手上。
陈麻子倒吸一口气:“你这手还敢捂?再捂一会儿,铁片都在里头安家了。”
新兵咬着牙:“俺怕血滴到念冬那边。”
念冬本来被周大勺抱着,一听自己名字,立马探出脑袋:“念冬?”
周大勺把她往怀里一扣:“没你事,小祖宗,别看。”
“有事。”念冬扒着他的胳膊,眼睛盯着新兵的手,“叔叔,疼。”
新兵脸白得跟纸一样,还硬挤出个笑:“不疼。”
沈厉川抬眼看他:“也嘴硬。”
姜小草已经把药包拽到膝上,手指翻得飞快:“根生,热水。大牛,按住他胳膊。麻子,把火拨亮点,别烧大。”
“俺拨火还得有分寸。”陈麻子蹲下去,嘴上嘀咕,手却稳得很,“这年头,连火都得听命令。”
赵根生把水壶递过来,眼睛落到伤口上,喉咙动了动:“铁片得挑出来。”
“废话。”姜小草把针在火上燎了一下,又拿剩下那点酒精抹了抹,“可没止痛药了。”
新兵听见“挑”,肩膀绷住,没吭声。
王大牛一手按住他的腕子,一手按住胳膊:“咬东西。”
沈厉川从旁边折了截干木棍,递到新兵嘴边:“咬紧。”
新兵摇头,汗从额头往下滚:“不用,俺能忍。”
陈麻子立刻道:“你别学连长,学坏了小心姜小草骂你。”
姜小草没抬头:“已经想骂了。”
念冬听见“骂”,急得在周大勺怀里扭:“不骂叔叔。”
“不是骂他。”姜小草声音放轻,眼睛还盯着伤口,“姐姐骂他不爱惜手。”
新兵嘴角一扯,疼得差点吸气。
沈厉川把木棍塞进他另一只手里:“握着也行。”
姜小草低声道:“别动。”
针尖碰到伤口那一下,新兵整条胳膊都僵了。王大牛的手像铁箍,把他按得死死的。血又冒出来,顺着掌纹淌到腕子上。
念冬忽然不扭了。
她看着那只手,小脸皱成一团,像自己也疼了一下。下一刻,她从周大勺怀里滑下去,抱着小木刀,哒哒哒往火边跑。
“念冬!”周大勺吓得伸手捞空。
沈厉川侧身挡了一下:“站这儿,不许再近。”
念冬仰头看他:“爹爹,吹吹。”
姜小草手里还夹着铁片,没敢分神:“啥?”
“呼呼。”念冬鼓起腮帮子,对着自己的小手吹了一口,“吹吹,不疼。”
草棚里静了一下。
新兵咬着牙,眼眶都疼红了,听见这句,竟低低笑了一声:“那……那让念冬吹吹,俺指定不疼。”
“你别乱动。”姜小草瞪他,“铁片还没出来呢。”
“俺不动。”
沈厉川看了念冬一眼。小丫头站在火边,小脸急得发红,手里的小木刀都攥歪了。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托到新兵身侧,却用胳膊拦着,不让她碰伤口:“只能吹,不能摸。”
念冬点头:“不摸。”
姜小草屏住气,针尖一挑。
细小铁片被挑出来,落在布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新兵闷哼一声,脖颈青筋都鼓起来。
念冬立马凑过去,隔着一掌远,对着他的手使劲吹:“呼呼,呼呼,不疼啦。”
她吹得认真,小腮帮子一鼓一鼓,额前碎发都跟着动。
新兵疼得满脸汗,却忙点头:“不疼了不疼了,念冬吹了就不疼了。”
念冬停下来,认真看他:“真不疼?”
“真不疼。”新兵咬着牙,又点了一下头,“你比药还管用。”
姜小草撒药的手顿了顿:“别胡说,药也管用。”
陈麻子蹲在旁边,眼睛一转:“那念冬算啥?”
周大勺抢先道:“算小护士!”
念冬听不懂,眨巴眼:“护士?”
姜小草把布条压上去,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就是帮姐姐治人的。”
念冬立马挺胸:“念冬帮忙。”
“帮大忙了。”新兵举着被包好的手,疼得脸还白,却冲她笑,“以后俺逢人就说,念冬是俺见过最好的护士。”
陈麻子啧了一声:“你才见过几个护士?”
新兵看他:“反正比你强。”
王大牛闷声补刀:“这个不难。”
草棚里一下笑开,笑声压得低,却把刚才那股血腥气冲散了些。
念冬被夸得眼睛亮亮的,又对着那只包好的手吹了一口:“呼呼,叔叔好。”
新兵眼眶忽然更红,忙把脸别到一边:“好,明儿就好。”
沈厉川把念冬往怀里收了收,目光扫过姜小草摊开的药包。纱布又少了一截,酒精瓶底只剩薄薄一点,药粉也见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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