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坐起身,把念冬连同被子抱到腿上:“从哪个方向?”
念冬抱着布老虎,先朝窑口瞧了瞧,又把脑袋转向炕尾。
她想了好一会儿,抬手指向南边:“这边。”
“离咱们远不远?”
“说不出。”
“能认出是谁吗?”
念冬摇头:“没有脸,也没有名字,就是有人在走。”
沈厉川又问:“往南院走,还是从南边经过?”
“朝咱们这边来。”
“只有一个人?”
念冬用手比画了半天,还是摇头:“俺数不到。”
沈厉川取来纸,把她说过的话和所指方位记了下来。
念冬扯住他的衣袖:“爹爹信不信?”
“爹信你说过的话,不替你添没说过的话。”
“俺只说有人走。”
“对,至于是谁、来做什么,得让侦察员去查。”
念冬这才躺回炕里:“要是坏蛋呢?”
“南院有岗哨,爹也有人。”
“那俺不怕。”
“你今晚的任务是睡觉,不许再给自己排夜班。”
念冬闭上眼,没过多久又睁开:“爹爹去哪儿?”
“找赵伯伯谈事。”
“谈完回来吗?”
“回来。”
“俺给你留半边被子。”
沈厉川替她盖住肩头,等她呼吸匀了,拿上刚写好的纸去了连部。
赵铁山还在核对明日岗表,见他进门便问:“念冬没睡?”
“她说有人从南面往咱们这里走。”
赵铁山接过纸:“她原话?”
“全在上头,身份、人数和远近都说不出,只指了南边。”
“你怎么打算?”
“当一条没核实的警讯用,不能当侦察报告。”
赵铁山铺开地图,将南院、黄泥铺和镇外几条路连了起来。
“黄泥铺在西边,南面这条路通镇口,再往下能接延安方向的大路。”
沈厉川点头:“园丁若奔黄泥铺,常走的路不在南边。”
“他也能绕行。”
“能,可咱们手里没有他绕行的凭据。”
赵铁山用笔压住南侧路口:“那就先看第二种走法,他奔的不是第三口井,是吴起镇。”
沈厉川盯着地图:“金条已经交给团部,油纸也烧了,张瘸子几条线全断在这里。”
“园丁收不到回条,自然要来查。”
“查到最后,物资未必还排在前面。”
赵铁山抬起头:“活口比空井值钱。”
两人都没把名字说出口。
南院里接触过梅花线遗物的人不少,可在敌特眼里,念冬既是林若瑶的女儿,又是最容易被盯上的孩子。
赵铁山把地图往回拉:“若他来拿人,咱们还把一排带去西边,院里的人手会少一截。”
“所以不能照原计划拖三天。”
沈厉川手掌按在地图边:“明天就走,药早一天拿回来,园丁手里就少一张牌。”
“工程班明早才到,井口连坑木都没下。”
“出发组跟工程班一同进黄泥铺,先封路,再加固井口。”
“团部侦察班要后天才能会合。”
“先借镇外民兵守外围,工程班长不签下井许可,谁也不进横洞。”
赵铁山问:“井壁达到下井条件呢?”
“当天取药,验完封口就往回送。”
“达不到呢?”
“守住井口等侦察班,不拿战士的命赶时辰。”
赵铁山拿起行动名册:“你带多少人?”
“一排、王大牛、卫生组,再配两名通讯员。”
“剩下的人归我,南口添岗,妇救会和托儿所都纳入巡查。”
“连部、医护窑和档案窑各留双岗,进出人员照册核对。”
“念冬住处再加人,会不会让园丁看出咱们防谁?”
“不单守她,所有孩子和伤员住处按同一规矩办。”
赵铁山在名册上改了出发日期:“这才不会把念冬摆成靶子。”
沈厉川补道:“对外只说护送工程班,园丁的消息传到排长为止。”
“成,我让马小亮把南面来人的线索送给保卫处,请他们查镇口登记。”
“别写成确定敌情。”
“我写‘待核’,还用你教?”
赵铁山落完最后一笔,将名册推过去:“沈连长,签字。”
沈厉川签下名字:“你答应得比我料想快。”
“你肯守下井规矩,俺省了绑你的绳子。”
“你绑不住。”
“姜小草能在你的出发单上盖个不合格,到时你连院门都出不了。”
沈厉川收起名册:“先集合。”
熄灯号后,南院又亮起了几处灯火。
出发组领枪、子弹、绳索、药布和两日干粮,留守组清点院墙缺口,南面岗哨增到三班轮换。
沈厉川站在队前:“明早随工程班去黄泥铺,任务是取药、护人、封住旧井周边。”
有人问:“遇见敌特咋办?”
“先报位置,能抓活口就抓,未经命令不许追进矿道。”
“药箱谁背?”
“工程兵起箱,卫生组验封,王大牛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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