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突破的境界还不稳，心海动荡未平，真要同时对上三位六阶后期加十二位中初期，胜负确实难料。

那就没必要打。

方寒收回目光，没有再往山脚下看一眼。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些贪婪的目光，迈步朝山顶最核心的那个断口走去。

脚下的岩石被刀气侵蚀得坑坑洼洼，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坠入下方的刀气龙卷中被绞成齑粉。

身后，山脚下的蛊仙们还在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等待着他转身下山。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方向，方寒伸手探入了断口深处那团残留的金色光芒之中。

他的神念触碰到那团法则本源的瞬间，便被一股柔和的抗拒力弹了开来。

很显然，这道传承有点特殊，应该是需要什么特定的继承条件，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易取走的。

“可惜……”叹息了一声后，方寒也没有强求，解除了自身境界限制后，直接撑开一片安全空间，然后返回了蓝星之中。

随着他的身体完全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余晖，被刀气龙卷一刮便消散无踪。

山脚下的碎石滩上，灰袍老者看到裂缝一闪而逝，眉头一皱，向前跨出一步，踩碎了一块石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不对，他的气息消失了。”

“什么？”独眼蛊仙猛地站起来，椅子被踢翻了也不顾，“怎么可能消失？刀山就这么大，他还能飞了不成？”

瘦削蛊仙的反应最快，他直接放出神念朝着山顶探过去，但神念刚越过中层就被密集的刀气绞得支离破碎，痛得他闷哼了一声，不得不收了回来。

他捂着头，咬着牙挤出一句：“真的不见了……山顶上没有他的气息了。”

“难道是死在里面了？”一个六阶初期的蛊仙迟疑地问道。

“不可能。”灰袍老者缓缓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山顶的断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刀山的法则核心虽然狂暴，但还不至于这么快的杀死一个刚突破了触欲的蛊仙，他不是死了，他是走了！”

“走了？”独眼蛊仙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明显的恼意，“怎么走的？刀山顶上没有传送蛊阵，他一个六阶蛊仙，难道还能直接从山顶遁走不成？”

说着说着他突然愣住了，“特奶奶的，他是宇道蛊仙？”

灰袍老者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觉得对方很有可能是宇道蛊仙，因为也只有宇道蛊仙能够这么从容的离开。

十五个人在碎石滩上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各自散去了。

没办法，宇道蛊仙比七阶蛊仙都罕见，他们碰到了也没办法。

……

蓝星。

西部雪山，溶洞之中，方寒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的双脚踩在溶洞潮湿的地面上时，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石壁才勉强站稳。

石壁上冰冷的水汽透过手掌传入体内，让他的意识稍微清明了一些。

刀山登顶、突破触欲、身体濒临极限，这一连串的经历几乎榨干了他的每一分精力。

他盘膝坐下，身上的伤口在跨域传送时又被空间乱流撕开了好几道，鲜血重新渗了出来，将本已干涸的血痂重新打湿。

他没有急着去除法则，而是先将神念探出溶洞，扫了一遍周围的地形，确认溶洞外的禁制完好无损，守在洞外的几名龙夏蛊师也还在原地打坐，这才松了口气。

他自然没有马上出去，现在他的状态实在太差了，伤口中残留的金道法则余劲需要时间清除，突破后动荡未平的心海需要稳固，更重要的是六阶后期的仙力还没有完全转化完毕。

心海中那一层青色的光泽虽然在不断扩散，但距离完全覆盖整个心海还有一段距离。

方寒返回心界当中，用噬金仙蛊，将残留的金道法则余劲从伤口中逐一剥离。

这个过程相当缓慢，金道法则入体之后再想逼出来，比当初承受它时要痛苦得多。

每一丝金道法则被抽离时，伤口都会重新撕裂一次，剧痛和鲜血一起涌上来。

但方寒的脸色反而越来越平静，这种程度的痛苦，在经历了刀山顶上的万刀穿身之后，已经很难再让他皱眉了。

时间在静修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当他再次停止之时，身上所有被金毒侵蚀的伤口都已经彻底愈合，新的皮肤在血痂脱落后露了出来，呈现出一层健康的色泽。

心海中的青色也扩散到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区域，红青两色交相辉映，散发出比纯红时期强横数倍的能量波动。

宇道三进法则完全稳固，举手投足之间，三重空间叠加带来的力量增幅让方寒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随手往虚空中弹了一指，指力穿过三重折叠的空间，在溶洞石壁上无声无息地钻出了一个指头大小的深洞，洞口光滑如镜，连一丝裂纹都没有扩散出去。

毫无疑问，这种精度的空间控制，在突破之前他是根本做不到的。

伤势已愈，境界已稳。

现在也是时候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方寒站起身来，走出心界和溶洞。

溶洞外面，当初守在这里的那些龙夏蛊师还在，不过人数比之前多了不少，从原来的三四个人增加到了十几个人，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像是一群被暴风雨困在山洞里的旅人，焦虑而疲惫。

“方前辈！”为首的那个五阶蛊师还是上次守在门口的那人，他看到方寒走出来，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嗓子都有些发颤，“方前辈，真的是您……您终于出关了！”

方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十几张面孔。

他们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有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淤青，甚至有一个年轻蛊师的左腿裤管空空荡荡，被一根简陋的拐杖支撑着。

这些伤不是旧伤，每一道都是新的，因为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治愈类蛊虫特有的木属性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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