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变成了黑色的粉末，粉末又变成了灰色的烟，一层一层地往下陷，眨眼间就在她脚下融出了一个三尺深的坑洞。

“不管你是情道还是什么剑道，”紫罗刹的声音变得阴冷，紫色的嘴唇翕动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六阶初期的修为，也敢来拦我？”

她的话音刚落，指尖的暗紫色液体骤然爆发。

那些液体在空中凝聚成数十条毒蛇的形状，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蛇头呈三角形，毒牙上滴着同样的暗紫色毒液，张开大嘴朝着李剑颜咬去。

这些毒蛇不是活物，而是以蛊虫催动出来的纯粹毒道法则凝聚体，每一条都蕴含着足以轻松毒杀一个五阶蛊师的剧毒，此时数十条同时扑出，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臭味瞬间浓烈了十倍不止。

见此，李剑颜还是没有躲。

他的右手再次抬起，动作依然不紧不慢，指尖的粉色丝线在身前画了一个弧。

那个弧很圆，很轻，像是一个母亲在抚摸孩子的脸颊。

但当弧线展开的瞬间，一面由无数道粉色丝线交织而成的剑幕出现在他面前，丝线与丝线之间的缝隙极小，看上去就像一张细密的网。

毒蛇撞在网上，每一条都在接触丝线的瞬间被切成了碎片。

碎片的切口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就像那些毒蛇自己撞上去被分解了一样。

紫罗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刚才那一击，她用了五成功力。

在她看来，五成功力对付一个六阶初期的蛊仙已经足够了，但对方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那面粉色剑幕依然悬浮在空中，丝线上的光芒甚至比刚才还要亮了一些，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的右手猛地一握，那些被切成碎片的毒蛇碎片突然在空中重新聚合。

这一次，不再是数十条小蛇，而是凝聚成了一条粗如水桶的巨蟒。

巨蟒全身覆盖着深紫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刻着复杂的毒道符文，张开大嘴时，嘴里的毒牙足有三尺长，毒液顺着牙尖往下滴，滴到哪里哪里就融化出一个深坑。

巨蟒嘶吼一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李剑颜扑了过去。

空气在它的冲击下发出了刺耳的音爆声，城墙上残余的石板被气浪掀飞，碎石像子弹一样四散飞射。

周围的五阶蛊师纷纷后退，有人退得慢了，被气浪直接掀下城墙，惨叫着摔进了护城河的血水里。

李剑颜终于有了反应。

不是后退，不是躲避，而是向前迈了一步。

这是他在整场战斗中第一次主动向前移动，这一步不大，但踩在满是血污的石板上，却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于此同时的，当他迈出这一步的瞬间，身上的气势骤然变了。

那层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平静外壳突然碎裂了，一股磅礴的、压抑了许久的仙力波动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像是被堤坝拦住了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

他左眼眼眶中那层结了冰的平静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恨意。

不是那种咆哮嘶吼的恨，而是一种沉静的、深入骨髓的、经过无尽岁月打磨之后变得无比纯粹的恨。

李剑颜抬起右手，这一次不是两根手指，而是整只手掌。

他的手掌白皙修长，指尖的粉色丝线在他抬起手的瞬间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粉色的光芒。

那团光刚开始只有拳头大小，在他的掌心缓缓旋转，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然后他开始握拳。

这个过程中，他是极慢极慢地握，每握紧一分，那团粉色光芒就亮一分，从淡粉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玫红，从玫红变成一种介于血红与粉红之间的、让人看一眼就心脏发紧的深红。

当他的拳头彻底握紧的那一刻，那团光芒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粉色光柱。

光柱冲到天空最高处，骤然像一朵花一样绽开了。

紫罗刹的巨蟒已经扑到了李剑颜面前三丈的位置，毒牙上滴落的毒液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角。

但她没有让巨蟒咬下去。

因为她看到了那朵绽开的花。

不，那不是花！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粉色的、巨大的、悬于天空中的右眼！

那只眼睛太大了，大到覆盖了整个盱眙城的上空。

大到城墙上的每一个蛊师抬头时，都觉得自己被那只眼睛完全笼罩了，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那只眼睛的瞳孔是深红色的，红得像是一滴凝固了千年的血。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无尽的恨意，是被辜负、被背叛、被抛弃之后深入骨髓的恨，是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却依然滚烫如初的恨。

那些恨意不是虚无缥缈的情绪，而是凝成了实质，化作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粉色丝线，从瞳孔中延伸出来，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整座盱眙城笼罩在其中。

但在那恨意的最深处，却又藏着一丝别的东西，那是一丝柔情，那是一丝卑微的、可怜的、哪怕被伤透了心却依然无法割舍的柔情。

它藏在恨意的夹缝中，被无尽的怒火包裹着，弱小得像是风中残烛，但它没有熄灭。

此时此刻，它始终没有熄灭的样子，就像一个人被最爱的人捅了一刀，捂着流血的伤口倒在地上，心里明明恨得要死，却还是忍不住想，“那个人现在过得还好吗？”的柔情。

而也就是这一丝柔情，让这只眼睛不再只是纯粹的杀戮工具，它让那只眼睛活了，让那只眼睛有了灵魂，有了记忆，有了执念。

至此，杀招释放！

情仙招牌杀招：【此恨绵绵无绝期】！

紫罗刹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在那只眼睛出现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不对。

这种杀招虽然看得出来漏洞百出，是一种拙劣的模仿，但哪怕是模仿，这也不是六阶初期该有的力量。

这，甚至不是六阶蛊仙能够理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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