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千秋从裂缝中完全走出来的那一刻,整片海域都安静了一瞬。
不是风停了浪平了那种安静,而是更彻底的安静。
在这一刻,就连海水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连海底深处那些本来还在喷涌的裂缝余波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他抬头望向东方的天空,目光穿透了三千里的海面和陆地,穿透了太原城上空的阴云,穿透了龙夏东部沿海防线上层层叠叠的防御蛊阵,最终落在了上京的方向。
“哦?”见到上京中还完好存在的蛊阵之后,毒千秋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牵动了脸上那些深如沟壑的皱纹,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有意思,居然撑到现在了,我还以为早就被灭国了呢……”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语气平淡至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的深紫色指甲在走出裂缝的过程中断了两根。
这自然是他穿过未完全展开的秘境裂缝付出的代价。
当然,也不只是几个指甲那么简单,他真正付出的代价,是他的修为不得已从七阶巅峰被硬生生压制到了七阶中期。
并且,还连带着损失了几只仙蛊。
“果然啊,这时候提前过来,还是有些勉强……”
叹了一声后,毒千秋抬起右手,断裂的两根指甲在深紫色光芒中缓缓重新生长出来。
他随手往海水中弹了一指,一滴深紫色的毒液从指尖飞出,落在脚下的海水里。
那一滴毒液只有指甲盖大小,落在汪洋大海中本该瞬间被稀释得无影无踪。
但,它没有消失。
它在接触到海水的瞬间就开始快速扩散,不是稀释,而是繁殖,它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水分,将其转化为更多的毒液。
一滴变成一尺,一尺变成一丈,一丈变成一片。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方圆数十里的海域全部被染成了深紫色,海面上浮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死鱼,所有的海洋生物在毒液扩散的瞬间就全部被毒杀了,连一只浮游生物都没有幸存。
毒千秋踏着那片紫色的毒海,一步一步地朝龙夏东海岸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每走一步,脚下的毒海就向前延伸一步,将更多的海域染成深紫色。
他的身后,太原城的方向,枯蝉上人和剩下的十八位六阶蛊仙全部单膝跪地,低头恭迎。
没有人敢抬头。
毒千秋的脾气在霓虹秘境中出了名的阴晴不定,高兴的时候会随手赏人一些好东西,不高兴的时候也会毫无理由地用毒折磨同一个营帐里的同僚,甚至可能直接杀人。
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错一个字,做错一个动作。
毒千秋在太原城头停了片刻,低头扫了一眼跪在城头的蛊仙们,目光在枯蝉上人脸上停了一下:“枯蝉,紫罗刹是死在你手里的?”
枯蝉上人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谷主明鉴!紫罗刹是被龙夏的蛊仙李剑颜所杀,属下当时在邯郸方向督战,并未在场……”
“行了行了。”毒千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枯蝉上人的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倦怠,“我又没说是你杀的,我只是问你她是不是死在你手里的。
你是指挥官,战场上折了将,当然是你的责任,不过今天我不想追究,今天我只想杀人。”
枯蝉上人不敢接话,只能把头压得更低。
旁边的铁山君、柳算子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空气中那股毒道法则的气息笼罩着整座太原城,几处裸露的铁制旗杆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生锈,城墙上残留的血迹在毒气的作用下缓缓变成了深紫色。
毒千秋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抬起右手,那只干瘦的、指甲深紫的手掌,朝着盱眙的方向轻轻一推。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推开一扇并不存在的门,但在下一刻,一道深紫色的毒雾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凝成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
那只毒掌足有数百丈之宽,五指张开时完全遮住了半个天空,并且在他的掌心位置,每一条掌纹都是一道蜿蜒流转的毒道法则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臭气息。
毒道仙级杀招:【遮天毒手】!
伴随着杀招的催动,那只毒掌就开始向盱眙城拍下去,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沉重感。
空气被毒掌压得发出了刺耳的音爆声,方圆数十里的灵气被毒掌上的法则之力搅得支离破碎,城墙上的防御蛊阵还没有接触到毒掌就开始剧烈闪烁,灵石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耗。
盱眙城墙上,小林正在巡逻。
自从老郭死后,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在城墙上走一圈,走到老郭牺牲的位置停一下,然后继续走。
今天他走到东段城墙时,看到了那只从天而降的毒掌。
他沉默了一下,却没有跑。
这当然不是勇敢,不是视死如归,而是他经历过血雨,他知道在蛊仙的杀招面前,跑是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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