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剑意与毒蚀仙蛊的那道深紫色光线在空中碰撞，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响，像是有人用针尖刺破了一张纸一样。

然后，那道深紫色光线从中间被剑意劈成了两半，两半光线擦着老者的双肩飞过，没入他身后的毒雾之中。

毒千秋看着这一幕，深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意。

刚才那一波攻击，他几乎用上了七阶蛊仙的七成实力。

毒蚀仙蛊的攻击速度最快，万毒仙蛊的覆盖面最广，毒沼仙蛊的牵制力最强，三种仙蛊配合数百道毒龙卷同时出手，就算是同为七阶的蛊仙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眼前这个天人，只用了一掌一拳一指就接下了他所有的攻击，虽然略显吃力，但确实是接下了。

“剑意。”毒千秋缓缓念出这两个字，声音里的冷意越来越浓，“拳意、掌意、剑意，三道大宗师么，你这老东西还真是不简单呢。”

老者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指腹上有一道极细的紫色痕迹正在缓缓蔓延。

那是毒蚀仙蛊的毒力残留，虽然他的剑意劈开了那道光线，但仙蛊毕竟是法则碎片，法则之力即便被劈开也会有一部分残留下来，附着在攻击者的身上。

毒力正在顺着他的指尖往手腕方向渗透，每渗透一寸，那股阴冷的腐蚀感就加深一分。

但哪怕如此，老者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是左手在右臂上迅速点了几下，以武道封脉之法将毒力暂时压制在手腕以下，然后重新抬起头看着毒千秋，那双透彻的眼睛里仍然没有一丝波澜。

“毒道的七阶蛊仙，果然也名不虚传。”他说，“仙蛊唯一，法则自成，用蛊虫来驱动法则碎片，确实比我们这些靠自身磨砺武道意志的老家伙省力多了。”

毒千秋没有接话。

他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对手的实力。

三意同修，拳意、掌意、剑意，三种武道意境融于一身，这意味着这个老者在武道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天人的武道意境和蛊仙的仙蛊不同，仙蛊是外在的法器，可以被夺走、被摧毁、被克制，哪怕就是将其放入蛊仙心界之中，也是十分不保险的。

但，武道意境是内在的修为，是武者自身意志的延伸，除了杀死武者本人，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消除武道意境的威胁。

而且武道意境的攻击方式更加纯粹直接，不依赖法则碎片的复杂运转，心念所至，意境即至，在近身战斗中的反应速度甚至比仙蛊还要快。

但如果，自己一直保持远距离用仙蛊消耗他呢？

武道意境的攻击虽然纯粹，但攻击范围有限。

天人毕竟是近战体系，远程对敌的手段远不如蛊仙丰富。

只要他始终保持千丈以上的距离，用毒龙卷和毒道仙蛊不断消耗对方的武道意境，最终拖垮对方的体力和意志，胜利就还是他的。

毒千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再次催动杀招和蛊虫，这一次，他没有催动仙蛊，而是催动了数百道毒龙卷从四面八方同时向老者挤压过去。

每一道毒龙卷都挟着七阶毒道法则的腐蚀之力，数百道同时挤压，封死了老者所有的腾挪空间。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消耗战，到了现在，毒千秋也不求一击致命，只求一步一步地压缩老者的活动范围，用毒力持续侵蚀他的武道意境，直到他再也撑不住为止。

老者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他当然看懂了毒千秋的意图。

天人不修法则，不走仙力，全靠武道意志引动天地之力加持自身，但武道意志不是无限的，它就像肌肉一样，用得越多消耗越大，消耗到一定程度就会疲劳，疲劳到极限就会崩溃。

而毒千秋作为七阶蛊仙，他的毒道法则可以通过仙石源源不断地补充，理论上只要资源足够，是可以无限续航的。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消耗战。

但他没有退，因为身后就是上京。

老者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缓缓塌下去，然后他双手合十，十指交扣，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很慢，在数百道毒龙卷疯狂挤压的战场上，他闭眼合十的动作慢得近乎虔诚，像是在风暴中心点燃一盏油灯。

但，也就在此同时的，一股磅礴的武道意志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出来！

那意志无形无质，但它爆发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为之颤抖。

天空中的毒云被冲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紫色的毒雾在窟窿边缘疯狂翻涌却怎么也无法重新合拢，阳光从窟窿中倾泻而下，照在老者灰白色的长袍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数百道毒龙卷在距离他百丈的位置同时停住了，不是被击退，而是被一股无形的意志之力死死抵住，无法前进分毫。

天地之力在老者周身凝聚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屏障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武道意志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天地法则的显化，数百道纹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面不可逾越的意志之墙。

毒千秋的表情终于彻底变了。

他一直以为这个老者的武道意志虽然精纯，但体量有限，毕竟天人不修法则，不凝聚仙力，意志之力全靠自身打磨积累，再怎么强也有个上限。

但他现在感受到的那股意志，其磅礴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这种量级的武道意志，不是几百年能打磨出来的，至少要上千年。

这老东西到底活了多少岁？他真的只是前朝的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毒千秋的声音沉了下去。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平静透彻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丝微不可察的倦意。

不是身体的疲倦，而是经历了太久太久岁月之后沉淀在灵魂深处的倦意。

就像一个人站得太久了，即便是最挺拔的松树也会在某个夜晚的寒风中微微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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