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得极快。
玄冥一马当先,脚下踏着一层幽蓝色的寒雾,所过之处空气都结出细碎的冰晶。
玄觞稍慢半步,通体赤红如烧透的炭火,身后拖着一道淡淡的炎尾。
两人一寒一热,并行而来,倒也有几分六阶蛊仙该有的气势。
可当他们看到站在荒山之上静静等候的方寒时,那气势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方寒没有再刻意压制气息。
七阶蛊仙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并不如何汹涌,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两人的神魂之上,让他们每一口呼吸都变得艰难。
玄冥的反应最快,脸色剧变的同时,脚下寒雾猛地一炸,整个人向后暴退。
他双目圆睁,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骂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了一个变调的音节。
“草泥马,被做局了,快跑!”
玄觞更不中用,一张赤红的脸迅速变得煞白,连胡子都在抖。
“七阶……”
“玄觞,玄冥。”方寒开口,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落在玄觞脸上,又移向正在逃跑的玄冥,像在看两具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
玄冥一边跑一边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并且向着傻在原地的玄觞扯开嗓子喊了一句,“快跑啊傻逼!”
这句话刚出口,他的身体已经化作一道寒光朝来路全力逃去。
玄觞的反应虽然比玄冥慢了半拍,但到底也是六阶蛊仙,几乎在同一瞬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疾射而出。
方寒没有追。
他甚至没有急着动。
因为玄觞和玄冥只跑出了不到百丈。
一圈淡红色的光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半空之中,从四面八方合拢下来,将两人笼罩在内。
那光幕如同天穹倒扣,看似轻飘飘的,落下来时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玄冥撞在光幕上,就像一只苍蝇撞上了铁壁,砰地一声倒弹回,整个人惊怒交加,双手连挥,数道冰道仙蛊凑动发出的手段轰在光幕上,却只激起几圈淡淡的涟漪。
玄觞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浑身解数爆发到极致,整个人像一颗流星般砸向光幕,结果被震得口鼻溢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山石之间。
这光幕正是方寒从血无极杀招当中的地血缚杀里拆出来的一种用法。
以六阶血障仙蛊,构建一个小型的结界,虽然威力对于七阶来说极为有限,但困住两个六阶蛊仙,却是绰绰有余。
“省点力气。”方寒缓步向前,穿过那层血色蒙蒙的光幕,走进了光幕之内。
玄冥从地上爬起来,见方寒越走越近,脸上的恐惧和绝望越来越浓。
他忽然转过头,冲着玄觞吼道,“都他妈是你!当年说什么此子身负大气运,必须早除,结果呢?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你他妈的什么狗屁推演,全是放屁!”
玄觞脸色铁青,咬着牙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当初还不是你在他身上下的追踪手段?而且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年那卦象分明显示……”
“分明你妈!”玄冥直接打断他,颇有玄族特色的破口大骂道,“你个老东西,害死老子了!草泥马!”
方寒听得有趣,脚步放慢了些。
玄觞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吓得两腿发软,但仍强撑着挺直了脊背,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前……前辈,当年之事,皆是命数使然。
你我之间,实际上并无私仇,只是天意要借我二人之手,成就你的磨难。
如今大人已入七阶,可见那场追杀,于大人而言反是机缘,既如此,何不……”
“何不饶你一命?”方寒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玄觞眼神一亮,连忙道:“正是,大人若放我一条生路,我愿将玄族在燕南城的所有族产尽数献上,其中有奇景一处,名为玄机谷,妙用无穷,大人若得此谷,必能再进一步!”
玄冥一听也急了,抢着道,“别听他胡扯!那玄机谷里明明有智道传承,他这是拿你的东西来换你的命!大人,我也有东西,我有命道仙蛊的蛊方,还有……”
方寒没有再听下去。
他抬起右手,指尖朝前轻轻一点。
玄冥的胸口突然凹陷下去一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进了胸腔。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鲜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那只无形的手猛然一握,将他的整个胸腔捏碎。
玄冥的眼睛睁得溜圆,身体软倒在地,再没了气息,原地只剩下被心界碎片包裹的灵魂意识。
玄觞浑身如筛糠般抖了起来。
“大、大人……”
方寒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这个曾经高谈命运玄机的六阶蛊仙。
此刻的玄觞,哪里还有半点高人的模样,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满脸都是对死亡的恐惧。
“你说天意让你们来杀我,那今天呢?”方寒淡淡道。
玄觞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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