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陆的右腿劈下去了。

带着收缩到极限的霸权领域，带着血肉真理的规则之力，带着一千九百万人冲锋号灌进来的那股劲。

这一脚没有任何花哨。

以诺的白袍兜帽被这一腿从正中间撕开。

一条裂痕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胸口。

白袍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在翻涌，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信徒的意识碎片。

“打到了！”

石昊在下方嘶吼出声，双手死死撑着盾，脖子上的青筋还没消下去。

以诺的身体从裂口处开始崩散。

白色的光点朝四面八方飞散出去，像被风吹碎的蒲公英。

地面上的信徒中忽然有一部分惨叫出声。

那些光点停住了，掉头往回飞，重新聚拢，白袍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看见了！”方院士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蹦出来，“以诺的本体不是物质结构，是信徒意识的集合体！打碎了会自动回聚！”

石陆悬在半空，腿还保持着劈下去的姿势。

他看着面前重新拼好的白袍，咬了一下后槽牙。

“打碎了还能回来？”

“是的！只要信徒还在信，以诺就不会消失！”

石陆收腿，身体在空中翻了半圈，脚踩在一块飞起来的碎石上借力悬停。

“你们龙国人。”

以诺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一种石陆从没听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困惑。

“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我给了他们不死的能力。”

以诺抬手指向地面上那些被炮火反复炸碎又反复重组的白袍信徒。

“他们死了可以复活，受伤可以愈合，他们再也不用害怕任何东西。”

“你们为什么不要？”

石陆盯着它。

“因为你给的那些东西，他们原本就有啊！”

石陆再次冲向空中，“你以为的永生根本就是永恒的牢笼。”

以诺反应不慢。

它的声音在石陆攻击落下的前一刻响起。

防御。

一个词。

石陆面前的空间骤然凝固。

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气墙凭空出现，横亘在他的腿和以诺之间，空气被压缩到极致，肉眼能看到一层透明的波纹在震荡。

概念级的防御。

你在我面前防个屁。

石陆的腿没有停。

霸权领域极致压缩后形成的规则之力覆盖在腿骨表面，血肉真理的法则与之交织，在接触到那面无形气墙的瞬间！

咔嚓。

空间碎了。

那堵以诺用概念构建的绝对防御只撑了半秒，就像一层薄冰被铁锤砸穿。

裂纹从接触点向四面八方蔓延，伴随着清晰的玻璃碎裂声，概念防御被强行踹碎。

石陆的腿穿过碎裂的空间壁障，结结实实扫在以诺的左肩上。

没有虚化。

没有穿透。

实打实的物理接触。

以诺左肩的白袍瞬间再次塌陷，那团原本人形的轮廓被这一腿打得严重变形。

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

以诺没能稳住。

它的身体朝着裂谷下方急速坠落，白袍在风中翻卷，里面的光点像碎掉的灯泡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外蹦。

轰！

以诺砸进裂谷底部，在坚硬的岩层上砸出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深坑。

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坑底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打下来了！

石昊在盾墙上嘶声大吼，双眼赤红。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吸引了过去。

战场上，异变突生。

几万名正在拼凑残肢的白袍信徒，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的身体同时僵住，然后...

噗噗噗噗噗！

数万张嘴同时喷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喷出的瞬间，这些信徒的身体就像失去了支撑的沙堡，从脚底开始崩解。

身体碎成白色的光屑，飘散在空气里，三秒后彻底消失。

连灰都没留下。

这一次，没有重组。

什么情况？潘宏正在用枪托砸一个信徒的脑袋，手里的信徒突然化成飞灰从他指缝间漏了出去，吓得他往后跳了一步。

深坑中。

以诺缓缓漂浮起来。

它的左肩诡异地反向扭转着，被石陆一腿踹变形的部位正在缓慢修复，白色光点重新聚拢，试图填补凹陷的区域。

但修复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太多。

因为刚才那一腿的均摊伤害，直接报销了几万名信徒。

供养它的信仰来源，少了一大截。

它的兜帽在坠落的过程中滑了下来。

兜帽之下，没有人脸。

一团不停闪烁的白光占据了头颅的位置，光团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快速游动，像是一个由纯粹意识构成的球体。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但它的声音照样传了出来。

低等生命。

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不急不缓、宣读真理一般的平稳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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