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博拽了拽石陆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陆哥，你冷静听我说。”

“守时人说的是‘是守是留，是一个选择’。”

“它没规定我们必须死战。”

“规则里有‘留’，也有‘走’。”

“现在大军还没合围，城后面肯定有出口。”

“咱们趁现在赶紧往城里钻，找地方撤，跑赢这一天不就行了？”

石陆没说话。

他咽下一口混着沙子的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耳朵里全是狂风的呼啸。

他扭头看了看身边这三个人。

李林搬不动石头，潘宏唤不出兽，张博连提着武器的力气都未必够。

四个普通人，对上城下那片黑色的海洋。

硬拼，确实是死路。

“张博说得有道理。”

石陆终于开口，声音不大，“我们现在拼不过。”

“走，往城里走，边走边找出口。”

四个人转过身，朝着通往城内的石阶走去。

就在他们刚迈出两步的时候，　　城门内侧，那片残破街道的深处，传来一声啼哭。

清脆，尖细。

是个婴儿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慌乱的、被人用手捂住嘴的闷声。

石陆停下了脚步。

他下意识摸向后腰，那是他过去配枪的位置。

可那里现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城里有活人。”

潘宏也愣住了，“一座死城，怎么会有人？”

李林握紧手里那块刚搬下来的破石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两步。

“跟过去看看。”

四个人顺着石阶往下跑，脚步踩在朽烂的木板上，吱呀作响。

绕过两条堆满断垣的小巷，前面是一扇破烂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石陆抬手，用肩膀把那扇门撞开。

门后的景象，让四个人都停住了。

上百个人，挤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里。

老人，妇女，孩子。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身上裹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

最前面，一个衣衫褴褛的妇女正死捂着怀里婴儿的嘴。

她浑身发抖，惊恐地望着门口这四个陌生男人。

屋子里死一般安静。

只有那个婴儿被捂住嘴后发出的、断续的呜咽。

潘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人……”

李林皱起眉，“他们躲在这里多久了？”

石陆环视了一圈这些瑟瑟发抖的百姓。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希望，只有麻木和恐惧。

那种眼神，他在拾荒者的营地里见过太多次。

他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潘宏和李林。

“操。”

石陆吐出一个字，“走不了了。”

“这群老弱病残，跑不过外面那些当敌人的。”

“咱们一撤，他们就是案板上的肉。”

张博焦急道，“陆哥，咱们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

“管他们，咱们就是去送死！”

“况且这是在游戏里，这些人是不是真人都不知道。”

石陆没有回他。

他转过身，大步往回走，朝着城墙的方向。

李林看了潘宏一眼，把手里的破石头掂了掂。

“跟上。”

潘宏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张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破门里上百双麻木的眼睛，又看了看大步远去的三个背影。

他狠跺了一下脚。

“我他妈……”

风沙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那盏微弱的油灯摇晃不止。

城外，第一声进攻的号角，已经响了起来。

沙尘越发猛烈，黄土卷着一股腥臭味扑在脸上。

敌军前锋已经推进到距离城墙不足两百米的地方。

那种压迫感，连呼吸都变得费劲。

潘宏和李林二话不说，在城头上翻找起来。

这座古城荒废已久，城墙根下散落着锈迹斑斑的守城器械。

李林捡起一把卷了刃的断刀，又抄起一杆生锈的长矛。

“好歹是个家伙。”

潘宏抱起一捆滚木，往墙垛口码放。

“以前嫌这种破烂玩意儿土，现在还得指着它救命。”

石陆走到一块上百斤的滚石前。

他蹲下身，双手插进石头底下，咬着牙往上抬。

石头重得像是生了根。

他憋着一口气，脖子上的青筋一根鼓起，脸涨成了猪肝色。

娘的，这点石头以前我一指头就能弹飞。

现在还得靠肩膀死扛，真够费劲的！

石陆心里骂着，硬是把这块石头架到了墙垛上，摇晃晃地架稳。

他直起腰，大口喘着气，两条胳膊酸得发软。

城下，敌军开始加速冲锋。

数千只脚踏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架云梯被扛着冲到城墙边，重搭在残破的垛口上。

喊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石阶下跑了上来。

是张博。

他骂咧咧地抱着一捆散落的箭矢，气喘吁。

“我真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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