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那句话还没说完，四个人脚下的黑暗虚空像被巨锤砸中的玻璃，瞬间炸裂。

没有惊呼的机会。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所有人，胃里的东西直往上顶。

石陆本能地想调动异界之门的力量，却发现脑子里空空荡荡。

技能栏的位置，像被人用橡皮擦抹得干干净净。

砰！

四个人结结实实砸进一片烂泥里。

冰冷的、混着碎草和铁锈味的泥浆瞬间灌进鼻腔和嘴巴。

石陆撑着手臂坐起来，脸上糊满了黑灰色的泥水。

视线还没清晰，耳朵先炸了。

轰——轰轰轰——

重炮的闷响从远方传来，大地跟着有节奏地颤抖。

噼里啪啦的雨点混着不知是碎石还是弹片的东西砸下来，打得钢盔叮当响。

石陆低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腰带上别着两颗木柄手榴弹，手榴弹的木柄被汗水浸得发黑。

他手里攥着的，是一杆枪栓磨得发亮的老旧步枪。

“排长！”

一个声音在耳边吼。

石陆转过头。

一个看着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士兵凑过来，满脸黑灰，只有眼白和牙齿是亮的。

他嘴角挂着一种石陆很熟悉的、属于新兵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笑。

“排长，鬼子又摸上来了！”

士兵指了指战壕前方。

那里一片漆黑，雨幕和硝烟混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

但能看见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形，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里弯着腰往前冲。

潘宏从旁边的泥坑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

他看看自己身上的灰布军装，又看看手里提着的、沉甸甸的重机枪，脑子嗡嗡的。

“这他妈是哪儿？”

他话音没落，脑海里同时炸开四道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第五天试炼，代号：长歌。”

“任务：死守阵地至天亮。”

“规则限制：本秘境内，所有超凡属性、天赋、契约兽、面板全部封锁。”

潘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骂出来。

他身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兵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厉害。

“新来的！愣着等死吗！”

“机枪呢？架起来！”

潘宏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重机枪枪口还堵着泥。

他手忙脚乱地把机枪架在沙袋上，手指摸到扳机的时候，脑子里那套开火流程清晰得可怕。

肌肉记忆。

来自这个身体原本主人的记忆。

“排长！”

那个叫石头的年轻士兵又凑过来，用手拍了拍石陆的肩膀。

他的力气很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鬼子上来了！前边二班快顶不住了！”

石陆不敢置信的环顾四周。

几人竟然来到了一个战场，一个无数现代热血男儿都恨不得食肉寝皮的战场。

雨夜的寂静被尖锐的哨声撕开。

战壕前方，几十道探照灯的光柱同时亮起，把漆黑的旷野照得一片惨白。

成片的、戴着钢盔的敌军身影暴露在光里。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装甲车的掩护下，黑压压地压了过来。

大地开始震颤。

不是炮击，是无数双皮靴踩在冻土上的闷响。

李林没有丝毫犹豫。

他扑到一挺重机枪后面，拉枪机，装弹链，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没有属性面板，没有火力覆盖。

他只凭着这双手曾经千万次扣动扳机形成的本能，将枪口对准潮水般涌来的人影。

扣动扳机。

枪口喷出连串的火舌，在雨夜里划出刺目的弧线。

弹壳叮叮当当落在泥水里，很快就被后续涌来的泥浆淹没。

“操！”

潘宏也开火了。

他感觉不到恐惧，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手指的动作。

他就是这挺机枪的一部分。

枪口喷出的火焰映亮了他咬紧的牙关。

张博趴在另一侧掩体后，拉栓，瞄准，击发。

每一声枪响，远处就有一个身影栽倒。

但他身边的石头更猛。

石头直接半个身子探出战壕，端着步枪胡乱扫射，嘴里还嗷嗷叫着。

“来啊！狗日的！”

石陆猛地扑过去，一把揪住石头的衣服，硬生生将他从战壕边缘拽了回来。

就在石头消失在战壕边缘的下一秒。

一串机枪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沙袋上，溅起一蓬蓬泥土。

石头吓了一跳，缩着脖子，脸上那傻笑终于没了。

“排长……我、我差点就……”

“把脑袋缩回去！”

石陆吼他。

石头重重点头，整个人几乎要钻进战壕底部。

炮击来了。

不是零星的迫击炮，是成体系的重炮覆盖。

第一发炮弹落在战壕前方三十米，炸开的泥土混合着铁丝网的碎片冲上天空。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泥土、碎石、弹片、还有不知道是谁的残肢断臂，雨点般砸在战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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