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鱼市的喧嚣能掀翻半个晨曦港。
咸腥的海风裹着鱼腥气扑脸,挑着竹筐的渔贩穿梭在青石板路上,粗粝的嗓门此起彼伏:“刚上岸的大黄鱼嘞!”“活蹦乱跳的青蟹!” 竹筐磕碰的闷响、鱼鳞刮擦石板的细碎声、讨价还价的嚷嚷声搅成一团,唯独元满和苏三江站在最热闹的虾摊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元满蹲在木盆边,手指戳了戳盆里通体青亮的大虾,大虾须猛地弹起,溅了他一手水渍。“就这个大的,有小臂这样粗大。”
他抬头冲摊主咧嘴笑,“把这几个大的放我漏子里,别换我的活虾,不然福伯扣你这个月的摊位费。”
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闻言连忙摆手:“元少爷说笑了!您要的虾,个个都跟小蛟龙似的精神!” 说着麻利地往竹篓里放虾,活虾蹦跶着撞得竹篾 “咯吱” 响。
苏三江蹲在一旁摊位里,紫色长衫下摆扫过满地水渍,却浑不在意。他没像大人物般端着架子,反倒凑到木盆边,指尖轻点大虾,惊得盆里的虾 “噗通” 乱跳。
瞅见那只最大的虾正用螯钳把同伴掀翻,他忽然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的雀跃:“这小东西倒凶。”
元满拎起一只大虾晃了晃,虾钳 “咔嗒” 咬空,“回去让厨房给你做油焖大虾”
苏三江眼神微亮“有上次醉仙楼做的好吃吗?”
“废话嘛,必须好吃”元满拍开他的手:“别折腾了,再玩下去虾都不新鲜了。”
苏三江指尖又逗弄了两下大虾,才直起身,袖子上沾了点水渍也毫不在意。“今晚非要吃它了。” 他往竹篓里指了指那只 “好斗大虾”,语气里没了半分面对外人时的疏离,倒像个跟同伴讨价还价的半大孩子,“这只一定要给我吃,不然和你没完,掀你家灶台。”
元满憋着笑,正想再逗他两句,眼角余光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 —— 李家的管事李福,还有柳家的管事柳耕,两人手里提着描金礼盒,正踮脚往这边张望,脸上堆着过分热络的笑。
“啧,找你的。” 元满挑眉,冲苏三江努了努嘴,“你的‘仰慕者’来了。”
苏三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的平静。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背对着来人,仿佛没看见那两人,只低头对元满道:“差不多了,我饿了。”
李福和柳耕已经快步走近,老远就拱手作揖,声音穿透嘈杂的鱼市:“苏先生!元少爷!真是巧啊!”
李福抢先一步,将礼盒举过头顶:“李家家主听说苏先生在元府盘桓,特意备了薄利,想请先生移步寒舍小叙,也好请教些江湖见闻。”
他笑得眼角堆起褶子,眼神却一个劲往苏三江身上瞟,像是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
柳耕也连忙跟上:“柳家老爷也说,苏先生既是广陵的‘天下行走’,咱们淞江人理应尽地主之谊。东市新开了家‘聚鲜楼’,厨子是从郡城请来的,最擅做海鲜,还请先生赏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的巴结几乎要溢出来。
谁都知道,“天下行走”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 二十一州才出十七位,个个都是师门精心培养的未来栋梁,只要不死,将来都是能左右一方武林格局的人物。
李家走私盐铁需要靠山,柳家靠着王家想更进一步,能攀上苏三江这样的人物,简直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
苏三江却连眼皮都没抬,只伸手从元满手里抢过竹篓,掂量了掂量:“大虾够了,走了。”
李福和柳耕的笑容僵在脸上,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下不来台。
李福咽了口唾沫,又往前凑了半步:“苏先生,就当给小的们一个面子……”
“我的面子,你们受不起。” 苏三江终于侧过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双眼睛里的精芒摄人心魂,犀利无比,“我与元满还有事,失陪。”
说罢,他提着竹篓转身就走,紫色长衫扫过李福身边时,带起一阵风,竟让这位李家管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元满冲两人摊了摊手,一脸 “无奈” 的表情:“我们急着回家做油焖大虾,借过、借过”
李福和柳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们主家只想着巴结,却忘了这些顶尖人物哪里那么好请的,管你在淞江县是不是只手遮天,在这种人物身上也就是一个屁。。
柳耕还想再说些什么,元满已经追上苏三江的脚步,两人并肩往码头深处走去,背影透着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
“你故意的。” 苏三江头也不回地说。
元满追上他的步伐,嘿嘿一笑:“我这是帮你解围。你是没瞧见李福那眼神,恨不得把你供起来当爷爷。”
苏三江嗤笑一声:“没兴趣。”
他顿了顿,脚步慢了些,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不过,淞江县下面的村子里最近失踪的好几户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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