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江县下西乡除了黑石村、还有白果村、黄浪村、石板村、鸟岩村、小王村、水桶村等二十几个村落,
元满蹲在黄浪村的晒谷场边,听一个瞎眼的老妪摸索着织渔网,海风卷着咸腥气掠过,吹得瞎眼老妪膝上的渔网簌簌作响。
她的手指在粗糙的麻线间摸索,织出的网眼歪歪扭扭,像这片被阴影笼罩的海岸线上,那些说不清楚道不明的失踪案。
“前儿个,小王村的二柱子去海里下网,船还泊在礁石边,人没了。” 老妪的声音混着风声,又轻又飘,“他婆娘去寻,只找着半截被水泡胀的裤腿,上面沾着些滑溜溜的东西,不像海草。”
元满蹲在她对面。“村里的里正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老妪嗤笑一声,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渔网,“说是被鲨鱼拖走了。可二柱子打了三十年鱼,比谁都懂看鲨鱼汛,这个时节,鲨鱼早游远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怎么会在意我们的死活”
元满没再追问。这半个月,他从白果村走到石板村,听了不下二十个类似的故事 —— 鸟岩村的妇人去河边捣衣,木杵掉在水里,人去捞就再没回来;
水桶村的货郎去邻村送货,担子留在路口,人却没了踪影;
连最偏僻的小王村,都有三个孩子在晒谷场玩捉迷藏时失踪,只留下只掉了底的草鞋。
各村的里正说辞如出一辙:“失足落水”“被野兽叼走”“自己跑了”。
可元满在鸟岩村的河边看到,水边的石头粗糙的很,不可能会滑倒的样子;
水桶村货郎留下的担子的时候,有村里人说里面的铜钱,货都没了,明显是被拉走的;
有人反馈小王村孩子失踪的晒谷场边,草叶上沾着几星暗红的渍痕,被里正让人用土盖了,说是 “野狗留下的血”。
“元满少爷,真要管这事?” 王五在一旁低声道,他刚从石板村回来,那边的张猎户说,上个月打猎回家在山坡上看见陈家的船在半夜靠过岸,“里正说了,莫要多管官家的事,他听劝,把事埋在了心里。”
“有这事?”元满一下来了精神,“你去约着张猎户出来,秘密点,别被人看见。”“我们在石板村外土坡上见。”
“是少爷”王五应下,抱拳走了。
日头刚偏西,石板村外的土坡上便多了三道人影。坡上长满半人高的蒿草(草丛里伏着强弩兵),远处的坡下树丛里缩着麻六、陈七、周狗子都提着刀,风一吹便沙沙作响,正好掩住脚步声。
张猎户背着弓箭拿着标枪,蹲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抽水烟,烟锅里的火星在风里明灭,像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张大叔,细说那天夜里的事。” 元满递过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粟米饼,“放心,就我们几个,出不了岔子。最近各个村里都有人少,元游缴觉得有问题,总要查个水落石出”
张猎户听说是县里的游缴派来的人,顿时心安了许多“元游缴吗?”
张猎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火星落在地上瞬间被风吹灭。“是元游缴的意思?那我就说了。”
他往左右看了看,蒿草里的强弩兵蓄势以待,这种系统给的兵就是好,不需要吃饭睡觉,只接受命令,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张猎户猛吸了一口烟,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那船很大,黑得像块浸了墨的礁石,悄没声息泊在悬崖的后面。那边很少人去,我也只是打猎的时候会去那边,悬崖地下有一片沙滩,从上面看根本看不清下面的场景,只有走下悬崖才能看清楚情况。”
“我不敢靠近,但是后来我又偷摸着去观察过,大概没几天黑船就趁着天黑开走了。”张猎户看着远方幽幽的说道
这时候坡道上来了一个人,确是山下的周狗子。
上了坡来,周狗子气喘吁吁“少爷,下面来了五六个人,看不真切,陈七让我上来汇报,他们伏在树林里了”
元满他对周狗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问:“看清是什么人了?穿什么衣裳?”
周狗子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黑褂子,领头的看着像…… 像石板村的里正!手里还提着根枣木拐杖,走路可快了,离树林子不到半里地了!”
张猎户手里的烟杆 “当啷” 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是里正!他准是发现我出来了!” 他慌得起身要躲,却被元满一把按住。
“别动。” 元满的声音压得像石头,“他们没看见我们,先躲进蒿草里。”
他冲王五使了个眼色,王五立刻猫腰钻进半人高的草丛蒿草只随着风轻轻晃动,仿佛从未有人影。
元满拽着张猎户蹲回歪脖子槐树下,用树枝挡住身形。风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混着里正的呵斥:“都给我仔细搜!我看那人道貌岸然,准是带着外人来瞎折腾!看着他往这边来了,要抓住他,问问他来我们村到底想干什么,莫要坏了我们村的风水”这个年代的人都想象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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