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焦糊味吹过,元满抬手按住粮车边缘,目光落在前方岔路口 —— 那里聚着二十多个流民,手里握着锄头和断刀,却没冲上来,反而对着队伍的方向窃窃私语,有人还频频往囚车旁的张栀夏身上瞟。
“他们这干什么?” 牛大胆攥着刀鞘,往前凑了半步,却被元满伸手拦住。
没等元满开口,一个穿破衣的少年突然从流民堆里跑出来,跑到张栀夏面前 “扑通” 跪下:“您是…… 是固城的圣女吧?我娘说,是您带头打跑了李家恶奴,还让我们敢跟大户要粮!”
张栀夏手里的竹棍 “啪” 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圣女?我?”
少年用力点头,她娘描述张栀夏的面相和年纪和穿着,张栀夏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已经是很显眼的了,所以这这个遍地是流民的年代,又在江湖上行走的人,能不一眼认出来吗?:“是啊!现在青州的流民都在传,说有个穿杏色衣裳的圣女,帮百姓出头,还说跟着圣女走,就能有粮吃、不受欺负!请告诉我您的名讳!!”
张栀夏脑袋还是嗡嗡的,有点无意识的说道“张栀夏”
“张栀夏……张栀夏……张栀夏圣女”少年站起来,大声呼叫“张栀夏圣女”
后面一群人跟着举起手来呼叫“张栀夏圣女”
元满快步上前,扶住还在发懵的张栀夏,目光扫过眼前群情激昂的流民 —— 他们眼里的狂热像火星。
对着这些人说道,“你们先做自己的事,让她静静想一下”
百姓们听到这么说,都依依不舍的走开,但是又不敢忤逆元满的话。
“我是圣女?我打开了什么?元满你说我打开了什么?”张栀夏愣愣的看着扶住她的元满。
元满按住张栀夏发抖的手,目光扫过远处渐渐散去的流民背影,语气沉重道:“你打开的不是任何东西,是他们心里‘火’的念头 —— 以前他们饿到挖草根,被大户的恶奴踹翻筐子,也只敢低着头忍,逼着他们卖儿卖女,逼得他们家破人亡,逼得他们易子而食……是你……”
风裹着远处的焦糊味更浓了,连空气都像是烫的。张栀夏顺着元满的目光望去,百姓里有老农,有妇女,有小孩正攥着锄头往东南方向走,走几步就回头望她一眼,眼里的光不是之前的绝望,是亮着的。
她愣愣的,抓住元满的手说:“可我…… 我只是不想那丫头被卖,我没想这么多……”
“你没有做错什么。” 元满打断她,目光扫过地上还残留的流民脚印 —— 那些脚印不再是之前的慌乱逃窜,而是朝着一个方向走,带着点笃定,“你点燃的不是什么具体的东西,是他们心里快灭了的火。这火以前只够他们苟活,现在却能让他们敢抬头、敢争一口像样的饭,敢护着自己的孩子 —— 这就是你打开的‘东西’叫希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希望会烧遍固城,会烧到蝗灾遍布的青州,会烧到干旱七月有余的徐州,会烧遍困苦的地方。”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张栀夏就这样被愣愣的扶着坐在粮车上,嘴里念叨着这句话。
元满扶着张栀夏坐回粮车,目光扫过队伍里众人的神色 —— 朱陆海皱着眉;元舒则盯着前方官道,显然在盘算如何避开可能的乱局。
“先往古柏县走。” 元舒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固城已乱,古柏县还有三天的路程,我们要赶过去,晚了的话县城出事,就会关闭城门,我们后面的时间就赶不上了,晚了那我们就危险了。”
队伍重新启程,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里,多了几分沉重。张栀夏躺在粮车上,目光落在沿途荒芜的田野上 —— 地里的麦秆早已被啃成光杆,偶尔能看见几具饿殍蜷缩在田埂边,身上盖着破草席,却挡不住露在外面的枯瘦手脚。
风里的焦糊味没散,反倒随着队伍前行愈发浓重。元满目光扫过前方官道旁翻倒的粮车 —— 木板被劈得稀碎,粮食已经被搬空,就剩下一个破袋子,袋里的麦粒撒了一地,混着暗红的血迹,几只乌鸦落在粮车残骸上,啄食着不知是麦粒还是别的东西,见人靠近也只是歪了歪头,半点不怕生。
“是商队的粮车。” 张幽远翻身下马,蹲在粮车旁检查,指尖蹭过木板上的刀痕,“切口杂乱,不像是官兵剿匪的手法,倒像是老百姓乱砍的 —— 看这血迹新鲜度,顶多半个时辰前出的事。”
元满对元舒说:“我们不能走官道了,绕小路走,免得撞上这群人。”
小路比官道难走得多,车轮碾过碎石与枯草,发出 “咯吱咯吱” 的刺耳声响,像是随时会散架。元满目光扫过两侧的荒坡 —— 坡上的灌木被砍得七零八落,显然是流民为了烧火取暖或搭建临时棚屋所做,偶尔能看见几处坍塌的草棚,里面散落着破碗与啃剩的草根,连半点人烟都没有。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渐渐偏西,队伍钻进一片废弃的村落。村落里的土房大多塌了半边,院墙被推倒,院门上还留着被斧头劈过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几件破烂的布衣,风一吹就裹着尘土滚远。张幽远突然停住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前面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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