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太爷哈大勾刚迈出两步,耳畔传来元舒的声音,脚步蓦地一顿,转过身时,脸上满是茫然的疑惑。
旁站的八字胡师爷侯骁骞抢先上前两步,精瘦的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的打量 —— 显然是怕这队押解之人节外生枝,搅了县里的安稳。“找我们大人作甚?” 他语气算不上客气,透着几分护主的戒备。
元满立在元舒身侧,目光静静落在侯骁骞身上,将对方那点小心思瞧得分明。只见元舒从怀中取出文书,双手递向哈大勾,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整:“县太爷,在下广陵州淞江元游缴,身旁这位是押解捕头张幽远。我等奉刑部之命,押解要犯前往中州,按律需在途经州县签押文书、留存备案,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哈大勾的目光落在文书上,飞快扫过 “广陵州淞江元游缴” 的落款,又抬眼看向一旁的张幽远。张幽远立刻上前半步,右手按在腰间捕快腰牌上,铜质牌面在暮色里泛着冷硬的光,哈大勾伸手接过一瞧,牌上 “九扇门淞江捕头张幽远” 九个字清晰可见。
侯骁骞凑上前,接过文书逐页翻看,确认无误后才递回给哈大勾,又凑到哈大勾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大人,错不了,是刑部制式的押解备案文,骑缝章和印信都对得上。”
哈大勾这才收回眼底那丝犹豫,脸上挤出几分官样笑容:“元游缴这话客气了,按律办事本就是分内之责!只是眼下天快黑了,文书核验需仔细,要不明早再办?”
元舒对此似早有预料,顺势道:“既如此,便烦请大人安排一下住处。” 说罢,指尖悄悄捏着一张百两银票,趁着接文书的间隙塞到哈大勾手中。
哈大勾指尖捏着那张银票,指腹在银票边缘捏了捏,冰凉的纸张裹着沉甸甸的分量,眼底的犹豫瞬间散去,脸上顿时热络起来:“元大人客气了!你千里迢迢而来,都是为朝廷办事,只是……” 他话锋顿了顿,眼神飘向城西方向,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县里的公馆前些日子被曹公子征用了,实在腾不出地方。” 说着,他转头朝侯骁骞喊了一声,“这是我师爷侯骁骞,等会儿让他带你去城东的‘睡香客栈’将就一晚,保证干净暖和。”
“有客栈便好,只要能歇脚就行。” 元舒笑吟吟点头,又补充道,“方才路过街上,见有家‘悦来居’看着还算雅致,不如就去那里,我做东,请县太爷和师爷吃顿便饭,也算是感谢二位今日的通融。”
侯骁骞立刻应下,转身喊来一个衙役,叮嘱对方好生安顿元满等人,自己则陪着元舒、张幽远与哈大勾,朝身后的 “悦来居” 走去。
元满跟在队伍后侧,目光扫过哈大勾与侯骁骞的背影 —— 四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哈大勾脸上满是笑意,显然对这顿宴请十分满意。他心里清楚,这场宴请不过是官场应酬,元舒递银票、请吃饭,都是为了明日文书能顺利签办,不耽误押解行程。
跟着衙役往 “睡香客栈” 去的路上,因有官家出面,入住格外顺畅。元满给了带路衙役一两银子作为酬谢,对方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去。
店小二引着元满、释武、牛大胆、朱陆海与唐斯水两师兄弟往客栈二楼走,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 “吱呀” 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房间是相邻的两间上房,推开房门,炭盆里的火正燃着,暖意顺着门缝漫出来,只是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 想来是久未住人,透着几分陈旧。瑞庆德则带着义兵和衙役去了后院的通铺,将整个后院都包了下来,方便看管囚车。
元满吩咐店小二将酒菜送到各自房间,自己则关上门,盘膝坐在榻上,运起《九转春泥功》缓缓修炼。气息在经脉中流转,带着淡淡的暖意,疲惫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元满收了功,起身开门,见是元舒和张幽远回来了。两人来看了看他,见他正在修炼,也没多打扰,叮嘱了句 “早些歇息”,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却说 “悦来居” 内,哈大勾与侯骁骞送走元舒和张幽远,转身回了酒店雅间。刚坐下,侯骁骞便忍不住开口:“老爷,我们不出手吗?”
哈大勾脸上的热络褪去,露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深沉神色,指尖轻轻敲着桌沿:“老师让我除去他们,但是这天终究是曹家的,咱们不能拿身家性命赌。”
“那怎么办?” 侯骁骞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犹豫 —— 一边是老师的指令,一边是皇室的权威,两头都得罪不起。
哈大勾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酒液,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平舆县县令杨得鲜,拉起三个帮派,凑了千余人,还有‘三才刀’‘虫魔’那样的高手一路劫杀,不还是让他们到了我这里?更何况,他们队伍里的那个和尚,瞧着气度,想必就是佛门的‘天下行走’了,咱们这点人手,上去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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