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舒与元满前往客栈退了房,收拾妥当后便搬至新赁的小院。不多时,便有杂役陆续将一应物事送了来:簇新的被褥铺盖、梨木茶几、锅碗瓢盆等日用器皿,甚至连取暖的煤块也堆了满满一筐。
忽听得“砰”的一声,院门被人大大咧咧地推开。一道倩影闪入,正是龙虎门的张栀夏。
她身着一袭浅绿色劲装,裙摆上还沾着细碎的雪末,活蹦乱跳地闯进来,一眼便瞧见立在院子当中的元满,眸子霎时亮了起来,快步上前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景满!这就是你买的院子么?”
元满被她扯得身子微晃,却也不恼,只含笑点头:“正是,还在收拾,进来瞧瞧吧。”
张栀夏立刻松开手,像只雀跃的雀儿般在院中转了起来。她先探头探脑地往正房张望,又跑到偏房瞧了瞧,最后停在墙角的柴垛旁,回头朝元满脆声道:“景满,这地方不错呀!虽比不得龙虎山的别院阔气,却也小巧雅致,很是讨喜呢!”
元舒正坐在石桌旁,瞧着张栀夏这般活泼模样,眼底不禁泛起几分笑意,侧首对元满低声道:“这丫头灵动可爱,倒有几分像我们家里的几个女娃子。”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默。元满倒还好,他本就是异世界之人,却也因这话想起了自家那个聪慧伶俐的妹妹元景悦。元舒则缓缓起身,面朝着东方的天际,目光仿佛穿越千山万水,落在了故乡广陵州淞江县的方向——那里有他两个弟弟,有元氏一族的根脉与未来。
可如今,他们却被困在这中州城中,归期遥遥,都是拜那吏部侍郎何增慕所赐。
这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便被张栀夏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她从偏房跑出来,手里捧着个小小的木盒,献宝似的递到元满面前打开,里头竟躺着几颗晶莹剔透的彩石:“景满,你瞧!这是我从龙虎山溪涧里捡的石头,可好看了!我能把东西放在那间朝东的偏房吗?那里的阳光照进来正正好!”
元满收回飘远的思绪,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诧异道:“你放东西作什么?莫非还想搬过来住不成?”
“不行吗?”张栀夏嘟起嘴,满脸委屈。
“自然是不可以的。”元满摇头,语带无奈,“你堂堂龙虎门大小姐,若在这里出了半点岔子,我们如何担待得起?不要胡闹了。”
一旁的元舒闻言也是心头一跳。张栀夏身为龙虎门初代天师的嫡系传人,身份尊贵,怎么可以在外独居。若连她二爷张清山也一并搬来,那岂不乱套了?
见元舒神色忧虑,元满出言宽慰道:“大伯,莫要多想,总有法子回去的。”
说话间,几名身穿粗布衣裳的姑娘被赤焰堂的人领进了院子,说是来帮衬着洒扫整理、安置物件的。领头的队长禀道,这些都是朱雀三街的穷苦人家闺女,想来挣些辛苦钱,问主家可否留用两个。
元舒点头应允。元满便从中挑了两个模样机灵的留下,生火做饭、烹茶扫洒之类的活计,总不好事事亲力亲为。这院子本就是两进的格局,腾出一间偏房给她们住倒也宽裕。
日子过得飞快。这几日,元舒每日清晨都会被平威侯府的小厮告知,告知他又被参了一本。平威侯拿了银钱,自然要在朝中极力维护他,几番唇枪舌剑下来,总气得几位文臣吐血附议,武将则据理反对,朝堂上一片乌烟瘴气。这般鸡飞狗跳的日子,一晃便过了三天。
元满只得让充云尔加派人手,盯住何增慕的举动。可这老狐狸每日上完朝便径直回府,闭门不出,直叫人束手无策。元满总不能直闯府邸动手,那便彻底撕破了朝堂的体面。
张栀夏虽被拒绝了同住的要求,仍每日雷打不动地往小院跑。有时替那两个姑娘泡泡茶,有时蹲在墙角摆弄她从龙虎山带来的石头,嘴上说着“只是来看看”,可那眼神里的期盼却藏也藏不住。
元满瞧在眼里,也只无奈地摇头笑笑,不忍再苛责她。
这日晌午,元舒刚送走平威侯府的小厮,却仍是忍不住长叹一声:“这何增慕真是阴魂不散,若非平威侯在朝中周旋,恐怕项上人头早已不保了。”
元满正坐在石凳上,缓缓运转《九转春泥功》温养经脉。他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无需什么呼吸吐纳之法,只需将观星之术继续下去,打通周身窍穴便可。只是无人指点,他亦不甚明了这里面的道理,只得这般摸索着修行。
听得元舒叹息,元满也只能温言劝慰:“大伯,暂且忍耐,总有转机。”
约莫申时,张栀夏正与元满天南地北地讲着龙虎山的奇闻异事,却见充云尔急匆匆跑了进来,脸上难掩兴奋之色:“少爷!大伯!张小姐!有消息了!白咯钱在何府盯了几日,方才传信说,那吏部侍郎何增慕已乘轿出门了,看方向是往玄武二街的教坊司醉秋坊去了!”
“醉秋坊?”元满眉头微蹙,“他带了多少人?”他心中暗自吐槽:怎么名字都这般相似,朱雀二街有个醉春坊,莫非还有醉夏坊、醉冬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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