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缸入水,猛地一沉,冰冷的河水瞬间从入口处渗入,漫过脚踝。水缸在湍急的水流中剧烈摇晃、旋转,像一片失控的落叶。
元满死死抓住粗糙的缸沿,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张栀夏。水缸被水流裹挟着,迅速远离河岸。透过缸口有限的视野,他看到岸边的火把光芒正在快速接近——追兵到了!
“人呢?!”
“脚印到这儿就没了!”
“看水边!有拖痕!”
嘈杂的人声隔着水声传来,隐约可见十几支火把在岸边晃动。
有人蹲下查看痕迹,有人举着火把往河面照——火光扫过黑沉沉的水面,但水缸已经漂出二三十丈远,在夜色和波涛中几乎看不见。
“会不会下水了?”
“这水里,有水妖!下去必死”
“沿河搜!上下游都看看!”
火把开始分两路沿河岸移动。元满屏住呼吸,将张栀夏的头压低。水缸继续顺流而下,速度越来越快。
河水的冰冷透过缸壁传来,浸湿了衣裤,更糟糕的是,水缸开始进水了——水缸口里不断进水,加上人,缸内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这样下去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要沉底了。
“景满哥哥……水……”张栀夏的声音带着颤抖。
“别怕。”元满强迫自己冷静,一边用身体堵住最大的渗水处,一边快速思考。
这样漂下去不是办法,水缸迟早会沉,而且完全无法控制方向——他们正在被水流带着往更深的洪灵洲方向去,必须想办法靠岸。
他努力从缸口观察两岸。左侧是来时的南岸,火把光芒星星点点,显然还有人在搜索。
右侧是北岸,黑沉沉的,只能看到模糊的树影和嶙峋的岩石轮廓——那就是洪灵洲。
元满没有办法,招了二十个藤甲兵出来,一招不来就被水冲走了十六个,只有四个扶着水缸,还好藤甲兵身上都是藤甲,在水里面浮力很好,四人一缸随水漂流。
四个藤甲兵的出现让下沉的水缸稳住了,他们浮在水面,随波逐流。
水缸极速在波涛汹涌的河面上漂流,突然前面出现一个黑影,眼看就要撞上去了。
“咚……”水缸撞上了这个黑影,预想的四分五裂没有出现,突然一条粗壮如桶的黑色鞭影陡然从水里抽出来,狠狠甩在水缸上!,“啪……”的一声,元满的水缸就被抽飞了出去,连带四个藤甲兵也飞了出去。
“刚才是什么东西,竟然撞到我脑袋,睡个觉都不安稳,果然娘说的对,睡觉要在水底睡才舒服。”水妖甲……缓缓沉入水底。
被抽飞的瞬间,元满只觉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死死搂住张栀夏,两人在缸内被甩得东倒西撞,后背不断撞在粗糙的缸壁上,发出 “咚咚” 的闷响。
像是滚筒洗衣机一样,还是波轮的,元满被灌了好几口水,双手只是死死的护着张栀夏。四个藤甲兵早被甩飞,不知被冲到了何处。
“抓紧——”元满的话还没喊完,水缸又重重撞上什么东西,剧烈一震,终于停了下来。
缸口朝上倾斜,卡在了什么上面。元满呛了几口水,挣扎着从缸口探出头,这才看清——水缸卡在了两根粗大的枯木之间,离河岸不过两三丈远。河水在下方奔流,刚才那一下抽击,竟把他们送到了岸边。
张栀夏也爬出来,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刚、刚才那是什么……”
元满摇头,和肉球一样的东西,元满也不知道是什么。
水缸卡在枯木间,总算停住了。元满呛咳着吐出几口河水,艰难地从缸口探出身。张栀夏也跟着爬出来,两人瘫在倾斜的缸壁上,浑身湿透,粘在身上冷的不行。
刚才那一记抽击太过突然,元满到现在还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疼——不是伤口疼,是撞在缸壁上的钝痛。
他扭头看去,水面已经恢复了奔流的模样,那个巨大的黑色轮廓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那绝不是幻觉。水缸壁上还留着一道深深的抽痕,陶片都开裂了。
“那、那是什么东西……”张栀夏感到诧异,看着水面上问元满。
元满摇头,他也说不清,黑沉沉的水面下,只能隐约看到是个巨大的、肉球般的轮廓,还有那条粗壮得不像话的“鞭子”,如果在白天元满就会知道,肉球是他和苏三江在海里遇见的水妖脑袋,鞭子是尾巴,可能元满都会被吓死。
元满先观察四周,发现他们卡在离岸两三丈的枯木堆上,下方河水湍急。
追击的南安已经看不到了,起码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这边是北岸,隐约能看到一点点岸边的轮廓,目测大概三丈左右。
“先上岸。”元满低声道,“栀夏抱紧我。”
张栀夏听话的抱紧元满,其实张栀夏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就当是两人的惊险经历,多好啊!这一刻,没有了追兵,她连生几个小孩都想好了。
元满心里默念“挪移大法”八卦阵转起,两人抵达彼岸,落地的瞬间,元满只觉脚下坚实的触感传来,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他松开紧抱张栀夏的手臂,踉跄着后退半步,扶着一棵枯树剧烈咳嗽起来,胸腔里还残留着河水的腥气,后背的钝痛一阵阵传来,让他忍不住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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