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道门之首玄机门开阳峰峰主、天下第一人天玑子师弟” 元平捂住嘴巴重复了一遍,脸上的沉稳瞬间崩开。
玄机门是什么存在?那是凌驾于所有江湖门派、隐于云海之巅的道门魁首;天玑子更是传说里的人物,天下公认的第一人,自己的儿子,竟成了这人的师弟,还身居玄机门峰主之位。
良久,元平才缓缓放下手,喉结滚动了几下,眼底的惊涛骇浪渐渐压下去,只剩下一片凝重。
他看向元满,声音带着未散的震颤,却已是强自镇定:“你…… 你从未跟我提过半个字,此事干系太大,你可知一旦泄露,元家会面临什么?”
“我这不是刚刚回来吗?在祖宅那边人多,我不好说。”元满耸耸肩,坐在了对面。“我这里有些事情和父亲您商量商量,暂时我还没和别人提过,包括大伯。”
元满说罢,脸上的随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纪不符的沉凝,此事关乎元家数百口人命,半分玩笑都开不得。
元平指尖抵着眉心,缓了许久,才彻底压下心底的震撼,一双历经风浪的眼睛,盯着元满,褪去了惊诧:“你挑明这个身份,不是为了让我吃惊,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元满颔首,不再绕弯子:“父亲大人,这次我和大伯押解吴有德上京都。”
元平点点头,这事大家都知道。
“一路的经过我也和你说了,你怎么看?”元满
“干旱,蝗灾,起义?”元平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元满点点头“是的,白莲教,斗,角,还有西南,都有叛军。”
他看了看元平的脸色,见他只是点点头才又说“宝象寺虽然只是婆罗多僧人和大乾佛门比斗争夺传教之事,其中还牵连到吐蕃、羌、扶南等等国家进来。在京城因为吴有德走私盐铁人口给北方敌国的事情,朝堂闹的不可开交,但是也可以看出,朝堂上不是老皇帝把控的,不然通敌卖国的案子还能拖这么久,今年北边更加寒冷,突厥、契丹、匈奴扰边严重,朝堂上文武双方相互攻伐,没有粮草,户部叫穷,王朝末日景象已经显现。”
元平脸上再无半分血色,他只是个地方上的商人,见多识广,毕竟偌大个码头是他打理的,也读过些书,当然清楚元满说的这些信号叠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局部乱象,是整座江山,都要塌了。
“干旱、蝗灾、流民四起,白莲教、斗、角煽动作乱,边境异族轮番叩关,朝堂四分五裂,连通敌卖国的案子都悬而不决……” 元平低声重复着关键词,声音发沉,“大乾的气数,真的要完了。”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元平喃喃重复着这句话,方才那点 “换主苟全” 的侥幸,被这八个字碾得粉碎。他们元家打理元家码头数十载,南来北往的消息听过无数,此刻经元满一点透,前后关联起来,只觉得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大乾这棵大树,根已经烂透了,枝头再繁茂,也撑不了几日。元家攀附在这棵树上,看似安稳,实则早已身处危局,只等大树倾塌的那一刻,被彻底砸在下面。
“爹,你该比谁都清楚,元家在淞江的家底,是福,更是祸。” 元满的声音低沉,没有半点虚饰,“良田千顷,粮栈商铺遍布城内外,码头控着半城水运,库里的银钱粮草,够一支大军支撑半载。太平年景,这是元家的底气,可乱世一到,这就是悬在咱们头上的刀。”
“乱兵流寇要抢粮抢钱,地方豪强要吞并地盘,就算日后新的势力崛起,也不会放过咱们这块肥肉。咱们手里的护院私兵,对付地痞流氓尚可,真遇上溃兵、叛军,可能撑不住。就算咱们闭门自守,不结怨、不站队,也躲不过战火席卷,到头来,家业被夺,族人遭难,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元平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是不懂,可真的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时……。
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元平闭着眼,往日里打理偌大码头、应对各方势力的从容,此刻半点都寻不见,只剩沉甸甸的茫然。
他活了近三十多年,守着元家的家业,从不敢行差踏错,原以为谨小慎微,如今才明白,在王朝覆灭的大势面前,所有的谨小慎微,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半晌,他才缓缓睁眼,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那…… 还有一条路,是什么?”
元满看着父亲疲惫的模样,说出那条另一条路:“皈依玄机门,做宗门下辖的族氏,但是……”
“但是什么?……”元平急切问他。
元满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底是化不开的凝重,一字一句,沉得像坠了铅:“皈依玄机门,能避世俗战火,却要直面宗门的一场灭顶大劫,这路,同样是在刀尖上走。”
元平身子猛地一僵,急切追问:“玄机门不是天下道门之首,底蕴深不可测吗?何来灭顶大劫?”
“正因为它是道门魁首,站在玄门之巅,才会被劫数盯上。” 元满声音压得极低,只容父子二人听闻,“我承袭开阳峰峰主之位时,在宗门修炼,当时玄机门的北方见过一样东西,一团金光,这个东西不该在那里!!!。”
他顿了顿,想起那日观想时看到洪灵洲深处的那轮太阳,语气又沉了几分:“金光就是悬在玄机门头顶的大恐怖,是这场劫数的根由。它何时爆发,会引来怎样的灾祸,无人知晓,但能确定,一旦爆发,整个玄机门都有可能被碾成飞灰。”
元平听得心头发寒,他虽不懂玄门秘事,却也明白,连元满这位峰主都称之为 “大恐怖”,那凶险程度,远比世俗的战火更可怖。
“元家若是皈依,就等于和玄机门绑在了一条船上。” 元满没有半分粉饰,将最残酷的现实摊开,“金光爆发、劫数降临之时,我们根本无处可躲,必须和宗门共存亡。那是玄门层面的浩劫,不是刀兵相向,是术法、阵道、甚至天地规则的厮杀,咱们这些世俗族人,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屋内的烛火被窗外透进的冷风拂得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元平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合着…… 两条路,都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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