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有保心头一沉,暗骂元满奸猾,他本想含糊过去,日后再做计较,没想到对方紧咬着不放,他抬起头,脸上挤出更深的“诚恳”:“元公子放心!回去我便将那逆子禁足!不,打断他的腿!让他再不敢出门生事!”他这话说得狠厉,仿佛真要大义灭亲。
李千裘也连忙保证:“对对,我们也一定严加看管建涛,绝不让他再接近西市半步!”
“禁足?打断腿?”元满歪了歪头,脸上那点“委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马老爷,您家公子以前也没少被‘管教’吧?可结果呢?次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过不了几天,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众人,似乎在寻求认同:“诸位叔伯都是明眼人,家里或许也有调皮晚辈,管教这种事,关起门来,谁知道是真打断腿,还是做个样子?我总不能天天派人去马老爷府上盯着吧?”
这话说出来,不少人暗自点头,马建峰、马建涛那帮纨绔是什么德行,淞江县谁不知道?马有保所谓的“严惩”,恐怕也就是嘴上说说。
马有保脸皮抽搐,被元满当众揭穿,脸上有些挂不住,强笑道:“元公子说笑了,这次定然……”
“我没说笑。”元满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马老爷,空口白牙的保证,我元满听多了,也信怕了。今天苏大人在,诸位叔伯也在,咱们就把话说清楚,立个规矩。”
他收回踏在凳子上的脚,站直了身体,虽然身形圆润,但此刻目光湛湛,竟有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第一,”元满竖起一根手指,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花厅每一个角落,“从今日起,马建峰、马建涛,以及常与他们厮混的马家、李家其他子弟,未经我元家许可,不得踏入西市我元家产业周边百步之内。违者,视为主动挑衅,我元家护卫有权当场驱逐,若有损伤,自行负责。”
这话一出,马有保和李千裘的脸色更加难看,这等于公开划定了禁区,将两家的脸面踩在了脚下,但此刻他们只能忍着。
“第二,”元满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落在马有保脸上,“口说无凭。我要看到马老爷‘管教’的实效。三个月内,马建峰不得踏出马府大门一步。我会请苏大人派衙役,每日辰时、酉时,于马府正门记录人员出入。若记录显示马建峰在此期间离开过马府……”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我便当马老爷今日所言皆是虚言,之前的恩怨,咱们再从头算过。”
每日两次,衙役记录!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监视和羞辱!马有保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拍案而起,但看到上首苏策微微颔首、并无异议的表情,他只能将涌到喉头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至于第三么,”元满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在马有保和李千裘之间转了转,语气变得平淡,却更让两人心惊肉跳,“今日之事,虽是晚辈胡闹引起,但我也是元家三房嫡长子,总是被他们欺负。马老爷和李老爷既然要表诚意,总要有所表示。”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表现出委屈,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样吧,我也不多要,马建峰、马建涛,一人赔付我一万两白银,作为惊吓费和损失赔偿,限三日之内,将两万两现银,送至元家府邸,此事就作罢了。”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哗然,包括自己二伯和棒子帮的刘刑。
一万两白银一人,两人便是两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马家这样的百年乡绅,拿出两万两并没什么,只是很恶心,更别说这钱是实打实赔出去,连半点水花都捞不回来。
马有保脸涨得通红,再也维持不住恭敬的神色,声音都变了调:“元景满!这未免太过分了!不过是小辈间的争执,何至于要这么多银子?”
李千裘也急了,连忙上前打圆场:“景满,两万两实在太多了,马家纵然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般折腾,不如酌情减些,意思意思也就罢了。”
连苏策都坐不住了,轻咳一声道:“元贤侄,两万两确实数额不小,不如再斟酌斟酌,毕竟以和为贵。”
乡绅们也纷纷交头接耳,有人觉得元满狮子大开口,也有人暗自觉得,马家屡次挑事,这是该有的教训,只是数额确实超出了预想。
霍金刚咂了咂嘴,眼里的戏谑更浓,倒想看看这元满怎么接招。
元满却半点不让,目光冷冷扫过求情的几人,沉声道:“过分?马老爷觉得,我元景满,不值两万两?还是觉得,你们马家小辈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我元景满的脸面,玄机门的脸面,不值两万两?”
他气势更盛,直直盯着马有保:“大家不会觉得欺负我元家,只是轻飘飘一句‘管教不严’就能揭过!今日若是少一分,那我们就看看我元家的刀利不利!”
元满最后那句话,像一块冰砸进了油锅。
“看看我元家的刀利不利!”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花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决绝,这不是讨价还价,这是最后通牒。
霍金刚抱着胳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柳羽霸端起的茶杯停在唇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惊异。
王盛江捻胡须的动作彻底停了,眉头紧锁。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鲁莽冲动的少年,骨子里藏着一股不容触碰的狠厉。
他不是在讹诈,他是在立威,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元家的底线在哪里,触碰的代价是什么。
马有保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指着元满,手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拿不出这两万两,马家百年积累,底子还在。
可这钱给出去,马家在淞江就彻底成了笑话!以后谁还把他马家放在眼里?
更让他恐惧的是元满最后那句话里的杀意,那不是虚张声势,这小子是真敢动刀,陈家也是百年乡绅,不是也在一夜间就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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