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羽霸的话音还萦绕在大堂之上,“盐铁被抢”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元满站在角落,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色,心底的寒意愈发浓烈——盐铁乃国之重器,倭人屠戮百姓、损毁城池尚且不够,还要刻意洗劫盐铁,其野心绝非仅仅是劫掠一座淞江县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大堂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吴子豪率先走了进来,他身着劲装,衣袍上沾着尘土与淡淡的血迹,神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后跟着的马有保,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微微颤抖,连走路都有些不稳,显然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苏县令,”吴子豪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无力,目光扫过大堂内的众人,最终落在苏策身上,“北边突然天降天火,北市那边死伤惨重,还有地火熔岩肆虐,此刻还在统计伤亡人数,但情况不容乐观。更要命的是,帮派仓库里的粮食、药品、布匹,全被倭人洗劫一空,一点都没给我们留。”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马有保,见对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便又开口,替他道出了惨状:“马家也没能幸免,药材、粮食、金银被抢得干干净净,族中也死了不少人,具体数目还在统计,但绝不会少。”
话音刚落,李千裘便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脸色难看至极,上前一步,语气中满是悲愤与焦灼:“北市乃是李家根基,此次同样遭难,仓库里的粮食、盐铁全被倭人抢走,我李家族人,死了三百余人,还有不少人失踪,恐怕……恐怕也凶多吉少。”
元满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东市、北市接连传来噩耗,盐铁、粮食被大量洗劫,伤亡人数不断增加,淞江县的处境,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倭人不仅有强大的武力,还心思缜密,刻意掠夺战略物资,显然是早有预谋,这场入侵,从来都不是一场仓促的劫掠,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浩劫。
最后走进大堂的是钱三才,他佝偻着背,脚步迟缓,身上倒是干净整洁,看不出丝毫伤痕。元满心中了然,钱三才的家人早已被转移,南市也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此次浩劫,他虽未遭受直接损失,却也见证了淞江的覆灭,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大堂角落,找了一张破旧的椅子坐下,垂着头,周身散发着一股疏离的沉默,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这片土地的悲悯。
大堂内的气氛愈发压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痛、愤怒与绝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就在这时,师爷苏钟词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的双脚抖得厉害,脸色惨白,头发凌乱,往日里的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嘴里语无伦次地呼喊着:“大人!大人!南市……南市没了!真的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苏策猛地抬头,嗓子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抓住苏钟词的手臂,“你说清楚,南市怎么会没了?”
苏钟词被抓得肩膀发疼,却依旧止不住地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大人,南市被地火熔岩彻底吞噬了,地面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房屋全塌了,里面的人……里面的人根本来不及逃,全都被埋在了下面,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很难找到,南市……彻底没了。”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元满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路过南城时看到的景象——深不见底的裂缝、冒着热气的硫磺、卡在裂缝里的残躯,原来,那只是南市惨状的冰山一角。南城万户人家,此刻恐怕早已沦为一片焦土,无一生还。
典史何文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皱巴巴的纸,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他的脸上布满了汗水,额角的青筋暴起,手指沾着乌黑的墨水,连字迹都变得潦草不堪,显然是在紧急统计伤亡与损失。他没有说话,只是埋着头,一遍又一遍地记录着,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把尖刀,扎在他的心上,也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余关山靠在门口的柱子上,身上绑着厚厚的绷带,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可他的眼睛却依旧睁得大大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大堂里的众人,盯着这片狼藉的大堂,眼底满是不甘与倔强。他是淞江县捕头,守护百姓是他的职责,可如今,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惨死、城池覆灭,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这份无力感,几乎将他压垮。
元满的目光在大堂里扫过,下意识地寻找着李子敬的身影——晨曦港的关吏,负责那边的防务,后来撤到淞江来了,可此刻,大堂里却没有他的踪迹,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可眼下,众人自顾不暇,伤亡惨重、物资匮乏,根本没有人有心思去寻找一个失踪的关吏,每个人的心底都清楚,李子敬大概率也已经遭遇了不测,只是谁也不愿主动点破这份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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