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猜测。”元满没有回避,目光平静地迎上大伯的注视,也扫过父亲、二伯、大伯和刘刑惊疑不定的脸,“倭寇此次动作诡异,背后可能有‘神皇’出现,玄机门这次是掌教亲自东行拦截……北方匈奴、契丹、突厥,与我国在边境缠斗经年,今年北方严寒远超以往,来年只怕更烈,那些草原饿狼一旦断粮,会做出什么?西域、吐蕃、大食在西边虎视眈眈,南边的南蛮、波罗多、扶南等国也非安分之辈。老皇帝春秋已高,还能撑多久?如今朝廷党争倾轧,边境士卒连军饷都时常拖欠,军心士气如何?更别说全国各地,旱灾、洪涝、蝗灾、地动……天灾不断,百姓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的还少吗?大乾……已是风雨飘摇。”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峻洞察:“种种迹象,零零碎碎,看似无关,串联起来看呢?内忧外患,天灾人祸,几乎在同一时间段集中爆发、加剧。这正常吗?七门十派,超然物外三千年,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如此派出近三千年最优秀的人天下行走,清理魔物,稳定地方?九年后的试剑大会,当真只是一场简单的比武论剑?”
他看向元舒,眼中光芒锐利:“大伯,您在县尉任上,接触的消息更多。您想想,最近几年,各地上报的‘怪异’、‘邪祟’、‘天灾’案件,是不是比往年多了许多?”
元舒闻言,脸色变了又变,他仔细回想,额角渐渐渗出冷汗。确实,不止淞江有“魔物”,什么“水妖”、“地震”、“蝗灾”……以前没有串起来想,如今被元满一点破,再结合自身遭遇,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所以,”元满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众人心上,“那试剑大会,恐怕不只是年轻一辈争个高低。它很可能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集结与准备,是各方势力在滔天巨浪拍下之前,最后一次确认盟友、划分责任、甚至是……推举出能带领大家度过劫难的‘领头人’的时刻。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也可能只是各大宗门内部的一次重要比试。但无论如何,时局将乱,已是不争的事实。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元满描绘的图景太过宏大,也太过骇人,牵扯到王朝国运、天下大势,乃至可能席卷一切的未知灾劫。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县城家族日常需要思考的范畴,但偏偏,他列举的每一条,又都能找到现实的印证,让人无法轻易否定。
元平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既是为儿子竟能想到如此深远而震惊,也是被这可怕的推测所震撼。元景行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元安张大了嘴,一脸难以置信。刘刑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良久,元舒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压抑和惊惧都吐出去。他再抬头时,眼中虽然还有残留的震撼,但更多的是属于一家之主、一县之尉的决断和坚毅。
“景满,你的话……虽只是猜测,但绝非无的放矢。”元舒缓缓说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沉重,“我元家小门小户,原本只求在这淞江一地安稳度日,繁衍生息。可如今,树欲静而风不止。倭寇的刀,魔物的影,还有这扑朔迷离的天下大势……都逼到眼前了。躲,是躲不掉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迎上去!景满说的两条路,我们都做准备吧!先把淞江,牢牢抓在我们元家自己手里!把它变成我们的枪,我们的盾,我们未来安身立命、甚至在这乱世中搏取一份基业的根本!”
这番话,掷地有声。
屋里众人神色各异,但眼底都渐渐亮起了一种光——不是野心,而是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那股狠劲。
元安最先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大哥说得对。淞江这地方,咱们元家经营了三代人,根基在这儿,以前有柳家、李家分庭抗礼,现在他们伤了元气,正是咱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元平。
“三弟那边晨曦港的恢复要抓紧,码头早一天开,商贸早一天活,钱粮就能早一天流通。”
元平点了点头。
“我明天就去晨曦港盯着。人手够,银子够,一个月内,码头就能重新启用。”
元舒看向元景行。
“景行,巡逻的事不能松。你带人盯紧点,有什么异常,立刻报苏大侠和夜大侠。”
元景行坐直了身子,郑重道:“爹放心,我亲自带人轮值,白天黑夜都不放松。”
元舒又看向刘刑。
“刘刑,西市那边,你是元家的眼睛和耳朵,粮仓要守,人心要稳。另外,那些帮派的人进了西市,你多留意他们的动静。东市以后是两城灾民的聚集地,人多眼杂,最容易出乱子你也派人打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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