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街的风波算是彻底过去了。
连带着狂风帮四千万两白银引发的朝堂风暴、江湖博弈,也随着元满那一手干净利落的放权回避,彻底尘埃落定、暂时归于平静。
其余三家瓜分利益的势力尽数被朝堂层层施压,各掏四百万两白银破财消灾,唯独元满置身事外,未损分毫,也未沾半分非议。
没了李威程死缠烂打的算计,这座僻静小院难得迎来了一段安稳清静的日子。
元满的作息骤然松弛下来,恍惚间竟有几分重回淞江县时的闲适自在。
白日无事,他大多时间静坐院中,沉下心打磨观想之法,夯实自身修为根基。经历连日的朝堂算计、江湖布局,再静下心修炼,心境愈发沉稳通透,往日修行里的诸多晦涩卡点,悄然松动不少。
偶尔兴致起了,便独自出门闲逛,去白巧楼尝尝时令新到的江鲜鱼货,或是到醉夏坊静坐一隅,听几段婉转小曲,看京都市井人来人往、烟火寻常。
世俗的热闹温和,恰好能中和乱世将至的压抑,也让他紧绷多日的心神,得以缓缓松弛。
玄机门本部依旧安静,从头到尾无人传讯,更无人前来打扰。
他这位名头响亮的峰主、师门小师叔祖,仿佛彻底被师门遗忘。师兄喻浦言照旧镇守师门内、对他在京都的种种动作不闻不问、不置一词,既无夸赞,亦无问询。
整个玄机门高层,依旧保持着那份诡异的静默,和天下所有顶尖宗门一样,冷眼旁观四方乱象,不插手、不干预,静静蛰伏待机。
唯有元景悦时常过来。
她如今入玄机门修行,日日勤修不辍,心性修为稳步精进,往日萦绕在眉眼间的稚嫩稚气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修行者的沉静清冷。闲暇之时,她便会来小院小住,或是拉着元满穿梭京都街巷,逛闹市、看风物,聊些师门趣事、修行心得。
也是这偶尔的兄妹相伴,让清冷的小院多了几分烟火暖意。
充云尔亦是小院的常客。
每隔几日,他便会抽空登门,一五一十向元满禀报白虎外三街的整治情况。
招兵养士、规整街区秩序、打点各方人脉、安抚底层帮众,各项事务有条不紊推进。
手握四百万两充足底蕴,赤焰堂的根基一日比一日扎实,隐隐彻底站稳了脚跟,再无半分初立之时的飘摇弱势。
元满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他也不想管赤焰堂的事情,做个甩手掌柜。
他刻意置身世俗纷争之外,静静蛰伏、默默沉淀,等待着局势的进一步演变。
这般清闲安稳的日子,持续不到半月,再度被边境纷杂的战报打破。
李威程再一次登门。
这一次,他没有闲聊算计,没有铺垫家国大义,进门落座,神色便带着化不开的凝重,开口便是实打实的四方军情。
“南疆局势彻底铺开了。”
李威程声音低沉,字字沉重,“平南将军宋国有已奉旨火速奔赴交州坐镇,整合交州、南蛮州、岭南州三州所有驻军、乡勇、补给队伍,凑集百万兵力,全线镇守南疆国界,正面硬抗扶南国、南越蛮部、林邑国的三十万联军兵锋。”
元满静静听着,心底了然。
朝廷从另外三家势力手中敲来的千万两白银,终究是派上了用场。充足的粮草、军械、军饷及时送抵南疆前线,堪堪撑起了这百万守军的布防,让濒临崩盘的南疆防线硬生生稳住了局势。
那些被权贵截留、瓜分的银两或许不少,但终归有一部分流入了边关,勉强撑起了大乾最薄弱的南疆战线。
“南疆暂时稳住,可另外三边,皆是暗流汹涌,无一处安生。”
李威程揉了揉眉心,眉宇间的疲惫愈发浓重,“西北方向,平西将军张久悬镇守边关,从五月入夏开始,便与西域诸国、羌人、大食、吐蕃各部持续摩擦不断。”
“说是小规模冲突,可零零散散打了整整三个月,从未间断。小股袭扰、斥候厮杀、关卡争夺、资源摩擦,日日都有伤亡,只是各方顶尖战力依旧默契克制,没人敢掀开全面大战的帷幕。”
看似平稳,实则早已暗流溃烂,无休止的消耗,一点点蚕食着西北守军的精气与底蕴。
“最凶险的还是北疆。”
说到此处,李威程语气愈发凝重,“镇国大将军曹鸿于坐镇朔方州,收拢北疆州、并州、三晋州、燕赵州四州全部精锐,集结五百万大军驻守北疆边境。”
“春夏两季全程休养生息、养精蓄锐,不主动开战,却也寸土不让。所有人都清楚,等到秋日粮熟、兵马膘壮,北疆必将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匈奴、契丹、突厥千万联军蓄势待发,那这一战,规模远超东南西北任何一处战事,稍有不慎,北疆全境崩塌。”
四方战报杂乱纷飞,真假夹杂,局势纷乱如麻。
南疆百万守军对峙蛮兵,西北三月连绵摩擦,北疆千万大战蓄势待发,东海堪堪未稳、隐患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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