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云尔神色紧绷,他身在帮派体系,最清楚整件风波背后的弯弯绕绕。如今文官刻意把事端源头引向江湖势力,等于直接把所有参与闹事的帮派,全部架在了风口浪尖。
赵天雄眉头紧锁,沉声开口:“终于轮到文官反咬源头了。左相杜毓裘至今还没正式出面,底下就已经把局势扳成这样,这老狐狸,城府太深。”
不多时,新的宫内消息顺着街巷人流飞快传开。
早朝文武争执最白热化的那一刻,龙颜大怒,皇帝当场掀翻御前实木板凳。
街头百姓私下闲谈打趣,短短数日,御用茶盏、鎏金托盘、御前板凳接连遭殃。陛下发怒必先摔件器物泄愤,已然成了京都近来最大的奇谈。
雅间之内,元安静静听着满城纷乱传闻,依旧摸不透朝堂各方的深层盘算。他只能亲眼看见楼下商户们神色惶然、进退两难,原本只是简简单单讨要欠款的正当诉求,如今已经被舆论扭曲得变了味,隐隐被扣上了蓄意滋事、裹挟朝堂的嫌疑。
又过一日,沉寂许久的皇城再度爆发出惊天风声。
蛰伏多日、始终按兵不动的左相杜毓裘,终于正式下场入朝。
外人无人知晓大殿之内究竟发生了何等激烈争辩,没人知道杜毓裘如何辩驳、如何周旋、如何兜底文官派系。只知道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一道道圣谕接连从皇宫传出,飞速席卷整座京都四街八巷。
第一道旨意,直指户部核心。
金部司郎中齐百寇,判秋后斩首,阖家家产全数抄没入库;户部尚书阮槐玉革职下狱,暂行拘押天牢,名下所有田产、商号、财货尽数查封;户部侍郎舒貔幕罢官革爵,贬为白身,家产同样尽数查抄,收归内库。
一日之间,户部三位核心大员轰然崩塌,文人八大家嫡系势力遭受重创。
第二道圣谕紧随其后,针对储君。
太子此番贸然站队、胡乱附和,干预朝堂财税之争,有失储君沉稳体统,即日起,禁足东宫,无诏不得踏出半步。
第三道政令,直接压死此番风波的底层推手——江湖帮派。
经查,此番商户动乱、市井造势,皆由四大帮派受人授意、暗中串联、煽动外地商户闹事而起。四大帮派尽数定罪,各罚白银四百万两。
此前几大帮派剿灭狂风帮赚的银子,此番必须全数吐缴、尽数上缴,白忙活一场。
消息彻底铺开的那一刻,整座茶楼瞬间死寂。
充云尔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死了爹妈一样,转头看向元满,声音带着哭腔:“主公,借钱啊!”
元满忍不住低骂一声:“靠……!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反倒被这群朝堂老狐狸彻底算计进去了。”
赵天雄坐在一旁,久久长叹一声,满脸唏嘘无奈。
街巷外头,无数百姓还在拍手称快,称颂陛下圣明、赏罚公允,贪官伏法、太子受惩、恶帮被罚,是大乾之幸。
可只有身处局中的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勋贵死谏一场,白白耗费声势,没拿到半分吏治成果;文官就折了一个金部司郎中齐百寇,户部尚书下来了,换个人上就是了;太子惨遭禁足、声望受损;四大帮派忙活一场,掏空家底、倒贴巨款,一夜回到解放前。
四方博弈,四方皆输。
唯独端坐深宫的老皇帝,不动声色,抄没的巨额家产、帮派罚银尽数流入皇家私库,一夜之间荷包暴涨,坐收全盘红利。
赵天雄摇头感慨:“这皇帝,是真的厉害。”
风波落幕,朝堂瞬间冷肃下来。
皇城一声令下,九扇门、巡城司全员出动,沿街巡查、严控市井。明文下达,禁止一切市井聚众、商户抱团请愿,全城恢复宵禁。
但凡敢聚众闹事、逗留不散者,当场拿办,罚款五百两白银。
拿不出银两赔付的,直接打入大牢服刑抵罪。
政令落地,刚刚热闹沸腾数日的京都,瞬间变得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原本聚集在京兆府门前的商户四散逃窜,没人再敢提讨债,没人再敢喊冤屈。
秦酒僵立在街角,脸色灰白,一言不发。秦三刀与秦大力站在两侧,满腔憋屈无从发泄。
闹了这么久,赌上脸面、熬尽心力,到头来,那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两万两公费欠款,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一道圣谕、任何一道政令提及半个字。
小人物的公道,终究在帝王制衡、朝堂博弈里,被彻底吞得一干二净。
日暮西垂,晚风卷起街巷的尘埃,吹散了最后一丝市井喧嚣。
一道身影缓步走上茶楼,正是秦酒。
他褪去了连日请愿的执拗与狼狈,一身素衣干净利落,脸上没了期盼,也没了愤懑,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秦三刀、秦大力紧随其后,二人收起了所有戾气,周身再无半分抗争之意。
几人走到雅间门口,秦酒对着元满深深拱手,姿态郑重,无半分敷衍。
“元公子,此番多谢你一路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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