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教真人曹小胜温言宽慰了几句,算是对管理内务的长老——天同峰主乔轩连日辛劳付出的肯定。
元满随着一众峰主、长老在大殿静坐了小半个时辰,待各项宗门修缮、疆域复原事宜尽数落定,曹小胜才转头看向他,郑重叮嘱:“你此去北疆,务必多注意安全。你妹妹留在山门,我们会帮你照拂妥当,你自去安心办事即可。”
一旁的喻浦言也对着他含笑点头,眼底带着温和的默许与期许。
大殿会议散去,众人各自离场。元满驾起木鸢,乘风折返开阳峰。
开阳峰的夜素来清幽静谧,夜深人静之时,更是比玄机门其余诸峰都要安宁,少了诸多派系往来的繁杂动静。
元满独自在小院中静立片刻,晚风轻拂,掠过檐角草木,带起细碎簌簌轻响。远处山脊之上,几盏长明灯火静静亮着,昏黄微光穿透沉沉夜色,如同天地间恒久运转的指路标记,默默伫立,等候着每一位夜行之人前来确认方向。
他缓缓转身,便见元景悦静静立在屋门之下,手中端着一盏温热清茶,显然早已等候许久,特意为他沏好了茶水。
这小姑娘素来聪慧通透,心思细腻远超常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元满这般日夜奔波、来去匆匆,尽数是为了撑起身后的一切。若无这位兄长孤身挡在前路,替她遮风挡雨,她根本无法在天下第一道门玄机门中安稳修行、立足立身。
远在千里之外的元家,更得不到宗门半点优待与照拂,只会在岁月流转、乱世更替中,沦为无人记得的寻常宗族,悄然湮灭。
她如今拥有的所有安稳、体面与修行机缘,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皆是元满以一己之力,硬生生为她、为元家换来的。
“哥。”
元景悦轻声开口,嗓音柔软,藏不住心底的担忧,清亮的眸光直直落在眼前胖乎乎的少年身上。
“北境那边听说乱得很,各方势力交错厮杀,战火常年不休,你一定要多注意自己的安危。”
夜风微凉,撩动她鬓边细碎发丝,少女眉眼间的牵挂真挚而浓烈,没有半分刻意做作,全然是发自肺腑的惦念。
元满抬步上前,接过她手中温热的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周身,稍稍驱散了夜色的微凉。
他低头看着满心忧虑的妹妹,素来沉稳淡漠的心底漾开一抹柔和暖意:“无妨。”
“我如今根基稳固,进退自如,寻常凶险困不住我。”
他没有细说自己突破天地二桥后的逆天底蕴,也不曾提及自身远超世间普通武者的恐怖敏捷与精神力。这些独属于自己的系统隐秘,本就不足为外人道,即便是至亲妹妹,也无需多言。
有些锋芒,藏于身、敛于心,才是最稳妥的自保。
元满抬眼望向远处沉沉夜色,眸光沉静悠远:“北境局势复杂,牵扯人诸多纷争,师兄既然命我前往,必有他的深意。我此去以诸葛璇玑为主,负责接应辅助,况且,你苏大哥也在北境。”
他说到这里,唇角微微扬起,语气轻快打趣:“等此番战事平定,我便给你说门亲事,把你这小丫头许配给他。”
“我才不要!”元景悦瞬间面颊绯红,耳根发烫,羞涩地低下头,语气执拗又软糯,“我要一直陪着哥哥,哪儿也不去。”
玩笑过后,元满神色复归平和,温声叮嘱:“宗门已然许诺,会好好照拂你,你安心在峰上潜心修行即可,无需为我忧心,也不必牵挂家中诸事。”
“我会平安回来。”
简单一句承诺,落地铿锵有力。
元景悦轻轻咬了咬唇,压下心底的忐忑,乖乖点头,眼神愈发坚定:“我也会好好修炼,争取早日追上兄长的步伐。”
她早已暗暗下定决心,日夜苦修,尽早开满周身窍穴,成功入品,早日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不再一味依靠兄长庇护。
可修行之路从无捷径。哪怕她天资聪颖、悟性绝佳,想要尽数打通周身窍穴、圆满入品,也绝非朝夕之功。昔日天赋卓绝的苏三江,尚且耗费五年光阴才圆满入品;而元景悦修行短短半年不到,便能开辟百余窍穴,这般进度,已然是世间少有,远超同辈无数青年才俊。
她说这话时,眼底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灼灼生辉。
元满静静看着她,心中既欣慰又夹杂几分复杂。
他心知妹妹的资质已然算得上出众,甚至堪称上佳。只是幼时身在世俗元家,资源匮乏、无名师指点,白白耽误了最佳的启蒙修行时机。如今入得玄机门,坐拥顶尖宗门资源倾斜,又有喻浦言这一脉的庇护兜底,她的修行进境早已一日千里,远超世俗同辈,甚至不输宗门诸多核心弟子。
可若是想追上自己?
元满心底暗自轻叹,看得无比通透。自己这身逆天修为、绝世根基,全然依托系统馈赠,是彻头彻尾的逆天作弊,根本不是正常修行之路能够企及。
别说尚且起步的元景悦,即便是七门十派万千天骄、人族顶尖奇才,与他相比也只会望洋兴叹。
抛开功法、法宝不谈,单论肉身根基、基础属性,如今的他已然远超寻常五品。假以时日,待他三百六十处周身窍穴尽数全开,根基圆满无缺,再踏入品级,纵然是喻浦言师兄,他未必不能正面掰一掰手腕。
这些深埋心底的隐秘与盘算,他自然不会对外吐露半分。
元满只是看着眼前倔强认真的少女,温和一笑,出声鼓励:“行,那我等着你追上来。到时候咱兄妹二人联手,横行天下,无人能挡。”
一句豪言壮语,洒脱肆意。
元景悦被他逗得莞尔一笑,眉眼间的凝重与担忧尽数消散,小院气氛瞬间轻快了几分。
夜色渐深,晚风渐凉。兄妹二人又闲谈了几句家常,叮嘱好彼此诸事,元满便催着她回房歇息。
元景悦也知晓兄长明日一早便要远赴北境,前路奔波凶险,没有再多纠缠,乖乖应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默默为他祈福。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开阳峰上一片寂静。
元满独自站在院中,目送元景悦的房门轻轻合拢,屋内烛火透过窗纸映出柔和的光晕,片刻后便熄灭了。他收回目光,仰头望向夜空。繁星如织,银河横贯天际,浩瀚无垠。
他伸出手,缓缓握紧拳头。
北境,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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