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以对妈妈动手呢?”
一阵风吹来,扬起了女人额前的碎发。
樊吾眨了眨眼,被血液糊住的视线略微清晰了点。
那栋已经粉身碎骨的小洋楼,再次静静的立在那里了。
一模一样。
和它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一模一样,和他记忆深处的那栋楼一模一样,连门口那棵歪脖子树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那个东西又凝聚成洪女士的模样,就站在楼门口。
她穿着他妈妈最喜欢的那件蓝色牛仔裙子,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那种温柔的、让人说不出重话的笑容。
白瓷般的手搭在门框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门口等儿子回家吃饭。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睛。
血红色的。
那双眼睛里毫无温柔之色,充斥着冰冷的暴戾和嘲讽。
她捂着嘴笑,指尖白皙纤细,姿态优雅,矫揉造作。
“都说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妈妈呢?”
声音也是他妈妈的声音。
温柔的,软糯的,带着南方口音的。
樊吾站在院子中间,左眼还在淌血,右眼被血糊住了一半。
他的作战服被撕出许多裂痕,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淤青和伤口,手里握着刀,刀尖在滴血。
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那个东西的血,已经分不清了。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只嵌在她眼眶里的、和他左眼同源的眼睛。
那只原本温暖的金色,现在被一层又一层的血色覆盖着,像被淤泥裹住的太阳一样的眼睛。
低维度的生物妄图使用高维度的东西,必然遭到反噬。
她肆意的调动它的力量,却不理解它的本质。
所以她变成了怪物。
而樊吾是人类。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你的眼睛会看不穿我?”她又开口了,歪着头,表情天真得像那个抱着头的小女孩,
“因为我们的眼睛是一样的呀,你那么蠢,都不愿意使用祂真正的力量,当然会落了下风。”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了。
“而同源的东西,不能互相伤害,你想杀了眼睛的宿主,当然会受到祂的惩罚。”
樊吾的心沉了一下。
他试了。
他刚才已经试了,在他斩断那些藤蔓的时候,在他冲过去的时候,在他想要一刀捅穿那张脸的时候,那种疼痛就会变本加厉。
不是那个东西在攻击他,是那只眼睛在阻止他。
那只他妈妈给他的眼睛,在保护另一只眼睛。同源的东西不能互相伤害,这不是那个东西编出来的,是真的。
她能消耗他,是因为她所有的手段都不存在杀死他的风险。
怪不得这个怪物大费周章想要把他留在梦里,原来是为了同化他。
眼睛对于能够重新住到一个人身上当然是十分欢喜的,所以它们不抗拒同化这种形式。
而同化,只有怪物能做到。
她在把他变成和她一样的东西。
樊吾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这样打下去了,越是想杀她,他的脑子就越疼;他的脑子越疼,污染就趁机渗入得越深;污染渗入得越深,他就越难集中精神战斗。
这是一个死循环。
十几根藤蔓同时从地面钻出来,从墙壁里钻出来,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他。
每一条藤蔓的尖端都带着花一样的口器,只要被咬中,那些汁液就会顺着他的四肢百骸攻击大脑,数量足够多的时候,他就会成为怪物。
樊吾动了。
他不再去想杀她,只是躲,只是防御,只是用最少的力气避开攻击。
他换了军刺在手中旋转,切断那些靠得太近的藤蔓,但不追击,不深入,不试图接近那个站在楼门口的女人。
“...樊吾为什么一直在躲?”张起灵不知道眼睛的事,他只能看出来樊吾中了招,行动比之前滞涩许多,现在又转攻为守。
「...走,趁现在带着吴邪离远点,他没事。」
疼的青筋暴起差点晕死过去的繁相位咬着牙叮嘱道。
那个钢板那么能忍,这怪物包赢不了的,等会儿万一怪物破防了自爆,他可护不住这两个普通人。
樊吾也确实不是摆烂了,他在等一个机会,等女人放松警惕的机会。
藤蔓从他的左肋刺过来,他侧身,刀刃贴着藤蔓的侧面切过去,趁机借力往右闪。
破空声自身后传来,粗壮的藤蔓从他膝盖后面抽过来,他跳起来,那根藤蔓从他脚底扫过,带起一阵风。
可他还没落地,头顶又有一根砸下来——
他来不及躲了,只能用军刺格挡。
藤蔓砸在刀身上,巨大的力量把他整个人拍在地上。
后背撞上地面的瞬间,樊吾嘴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翻身滚开,一根藤蔓扎在他腰侧不远处,准头很差,对方显然是没认真扎。
他单膝跪地,喘着粗气,那些藤蔓缩回去了,留给他几秒钟的喘息时间。
她在玩他。
猎人在消耗猎物的体力,她在等他累,等他疼,等他脑子里的污染累积到临界点——然后她就可以轻易地把他变成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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