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正要舀水的少年人愣在了原地。
他面前的水面被破开,一张美人面从中生了出来。
面若冠玉,眉宇清冷,唇色清浅透着几分病态,唇下一点嫣红的小痣添了些许风流。
乌黑顺直的长发如水蛇般在水面上蔓延,那闭着眼的美人眼睫颤了颤,在陈皮呆愣的目光中缓缓睁开了眼。
水妖。
陈皮无比确定的想——
除了妖精,谁会长着这样的脸?谁会从河里破水而出?
月下美人就这么看着他,一双黝黑的眸子无神又无情。
“...喂!你是什么人!”陈皮咬牙,干啥一直看着他,该不会是来杀他的吧?!
如果是那样,就算是妖精,他也要咬下来一块肉。
然而妖精先生什么反应都没有,哪怕陈皮试探着左右晃了晃,他的眼神也没有变化。
“你是瞎子?”陈皮捡了一根树枝戳了戳水中人的肩膀。
结果这人咳了两声,淡而薄的唇边倏的流下一丝血线。
可怜陈皮不知道碰瓷这两个字怎么写,他是真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几步把树枝扔在地上。
“喂!有本事你起来说话啊!”
无人应声。
他突然觉得水中的人也许不是什么妖精,是不知道从谁家中逃出来的又聋又哑又盲的傻子金丝雀。
初春的风尚且带着几分寒意,水温也不是什么令人舒适的程度。
于是陈皮就看着妖精先生抬起伶仃的手腕轻轻勾了勾,就将自己的长发揽在颈侧,另一只手一撑就上了岸。
好利落的身手。
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身的伤,警惕的像一只落单的小狼。
他动了杀心,这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看起来身手也不差,却被他一碰就吐血。
怪异到了极点。
“啧。”
陈皮烦躁的啧了一声,眼神在青年身上转了转,一身奇怪的白色褂子,现在也被河水打湿了紧贴着身体,可以看出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这种怪东西还是少管为妙。
他转身就打算跑,心里还暗骂着晦气。
然而被他啧了一声的人像是听到什么指令了一样,还未等他看清动作,就已经飞身停留在他面前。
陈皮的手摸在腰间的九爪钩上,目光狠厉。
既然你挑衅在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少年一个弓身绕到人背后,腰一拧,整个人腾空而起,双腿勾住了那人的腰身,膝盖内侧夹紧,九爪钩已经脱手,刺向了他的脖颈。
陈皮是野路子,技巧全靠实战积累,他用这一招几乎从来没有失过手。
锋利的爪钩离那人蔓延着淡淡青色血管的脖颈不足一指的距离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五指扣在他手腕的关节上,像一把铁箍瞬间制住了他的动作。
手指一勾就捏住了向他袭来的九爪钩,于是九爪钩悬停在那里再也下不去半分。
大腿上一紧,原来是那人的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腿根,像托小孩子一样。
陈皮整个人挂在那人的身上,腿还勾着他的腰,手被他握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一样动弹不得。
他咬牙,低头看那人的手,那只手很白,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干干净净的。
就是这么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接住了他拼尽全力的刺杀。
真该死啊,这种人就该早点死。
陈皮猛地一推,双腿顺势松开勾着那人腰的腿,身体往下坠,借着下坠的惯性把手从那人的掌心里强行抽了出来。
落地的时候他的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停下动作。
他翻身滚了一圈,拉开距离,半蹲在地上,拿着九爪钩的手横在身前,眼里是野狼一样的战意和狠毒。
青年站在原地,也没有继续追击。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托举的姿势,过了片刻才慢慢垂下去,手指微微蜷着。
那张真的如同水中精怪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而无神,但他现在在看陈皮。
陈皮动的时候他的头会微微转,陈皮停的时候他也停。
陈皮戒备的盯着他,也不敢转身跑路,于是就这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的胸口在疼,刚才那一番动作把还没好利索的伤口又扯开了,粗布衣裳底下有温热的液体在往外渗。
血腥味弥漫开来,他的视线开始发花,额头上全是冷汗。
汗淌进眼睛里,涩得他眯了一下眼。
真是见了鬼了,他今天该不会要折在这里了吧?!
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那个人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变成了一团白色的影子。
我就知道。
他这么想着,看着那坨朦胧的白色心中愤恨。
这根本就是白无常索命来了!
身体晃了一下,膝盖软了,陈皮想撑住,但奈何手臂上的伤裂开了,肩胛骨上的伤应该也是开裂了,疼的要命。
都这样了陈皮还惦记着要杀人,堪比钢板。
匕首从他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叮的一声,他整个人往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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