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的露台一向都是无人光顾的地方，只有黑瞎子这种老烟民忍不住的时候才会去露台抽根烟。

但是今天这里迎来了一位新客人。

张起灵刚洗完澡，穿着件老头衫就坐在露台的藤椅上发呆。

家里没人在露台上种东西，原因也很简单，大家一年四季不着家，种点东西天天靠天恩雨露活着，还不如不养。

于是这里光秃秃的一片，只是坐在椅子上能直接看到星空罢了。

他现在就在看着星空想事情。

今天张海客跟张海杏说了很多他不知道的过往，而且据他们两个说，他和江洄的交集远不止这些。

除了在放野之前的日子和江洄交集甚密，后来张海客在调查汪家的时候才得知，当年被带进过格尔木疗养院的，是张起灵和江洄两个人。

只不过后者的资料保管太严苛了，他们也是最近才查出来江洄当年离奇失踪的事。

也就是说——

“族长，您和洄哥后来遇到过，而且相处的时间不短。”

伤害他的人，来自于汪家。

张起灵感觉到了愤怒，一种滔天的怒意侵蚀着他的理智。

其实张海客一开始还挺惊奇的，说他们都还没摸到汪家的边，怎么张起灵一个常年失忆的人会知道的那么多。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主管知道，所以他知道。

准确来说，张起灵知道的甚至比张海客他们想象中要多得多。

旁边递过来一支烟，张起灵伸手接过。

“咔哒——”

白色的烟雾从另一个人口中吐出，猩红的火光在黑夜里闪烁。

“要是主管看见你抽烟，估计得骂我带坏你了。”

“他不会。”张起灵吸了一口，居然有些不习惯这个味道。

“我本来就抽烟。”

不是必需品，但张起灵是会抽烟喝酒的。

来人哼哧哼哧的笑了一会儿，突然说，

“知道了以后是什么感觉？”

张起灵抽了一口以后就不再抽了，静静的看着火光一点点蚕食着这支烟。

“我不知道。”

震惊于主管就是曾经的江洄，难过于他们似乎都忘记了那段往事，愤怒于有人伤害了他却没有得到惩罚...

五味杂陈，心情复杂。

而现在的主管更是直接失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我治不好他，也不敢治。我怕他有自己的计划，贸然插手只会徒增烦恼。”

黑瞎子按灭了烟头，撑着脸看星星。

“用不着你治，你信不信，就这两天，主管就能恢复记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带了些调笑的意味，叫人听不出真假。

“什么意思。”

“主管不会放任自己休息太久的，他这个人，真是我见过最恐怖的人类了。”黑瞎子笑笑，笑意不达眼底，

“意志力强的可怕。”

鬼知道他都背负了什么，反正是一点都没让他们这群人知道。

“繁相位简直像没有心一样。”

张起灵欻的一下看过去，直勾勾的盯着黑瞎子。

“你别激动啊，我在夸他。”

什么破词儿，不会夸别夸。

“他真的跟没有心一样啊...”黑瞎子嘴里嘀嘀咕咕的，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

“所以他一失忆就检查出来各种心理疾病，我是一点都不意外，主管不是一天就变成了这样，他是长期靠意志力吊着，实际上早就生病了。”

正常人估计得干预治疗，繁相位就跟没心一样，压根感觉不到疼。

“而且你看，人在极度压抑的情况下会选择对外宣泄，我觉得再强悍的人都有这种时刻吧？”

事实上依他所见，杂货铺的每个人都向繁相位宣泄过。

“但你瞧瞧，他跟谁说过什么吗？说过他哪里累哪里痛哪里苦吗？没有吧。”

“一个字都没有。”

指腹被烟头烫到了，张起灵垂下眼，踩灭了掉到地上的烟头。

“而且，你们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吗？具体计划又是什么吗？除了那个拯救世界的玩闹一样的说法，他给过你们具体的未来规划吗？”

也没有。

繁相位只有在执行计划的时候会告诉他们该怎么做、又是为什么这么做。

甚至于汪家这个组织，在繁相位口中也似乎并不是boss。

尽管在黑瞎子看来曾经的主管被汪家坑过，但他知道，汪家那些个手段，很可能是一次性的。

因为无法重复利用这种手段，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一次成功。

而后续主管确实直接人间蒸发了，让汪家血本无归。

所以黑瞎子觉得，繁相位一定不只是为了对付汪家才做的这些。

“我最怕遇到这种人了...”

怕死了啊...

“遇到这种人，你连他是怎么死的都不一定能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下来。

张起灵沉默是因为他知道，黑瞎子说的太对了，完全正确，甚至于他很早之前、比黑瞎子还要早的时候，就知道了繁相位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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