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化突然暴跳如雷:“反了，反了！谷大仓，你想造反不成？”
“我不敢！”谷大仓面不改色，“你看看，你看看，这就要翻脸不认人了，你让我咋信你？功劳你拿了，有罪我扛着，你跟这些开矿的争来抢去，我啥好处没捞着，还落了一身罪，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袁大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发火了，放缓了语气:“爷们，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把煤矿交出来，以后的事肯定会很麻烦，就不劳烦民团了，道台衙门会来处理，答应你的事，我绝对会做到！”
谷大仓苦笑起来:“袁大人，我也想相信你，可你也得拿出一点诚意来吧？上下两片嘴唇一碰，谁都会说好听的。你别看我年龄小，我啥都知道！你自己不愿意带兵来抢矿，也是有顾虑的，就哄我来，上面万一追究起来，我就是替罪羊，这话我都说腻了。”
他越说越激动:“我不管，今天不见到文书，我是不可能让出来的！”
袁大化再次失去耐心了，指着他的鼻子吼起来:“好，好一个小人之心！那我就成全你。”
他提高了声音:“谷大仓，你私派民团强抢私人煤矿，按律当斩…你拿的啥？”
谷大仓手里摇晃着一份文书，得意地说:“嘿嘿，幸亏我早就想到了，煤矿保安委托文书，周绍堂委托我们民团保护煤矿，人家给工钱的，并非我们强占！就算到了总督衙门也不怕！”
袁大化的话被卡在嗓子眼里甩不出来，那感觉别提多难受了。
不过，撂狠话的能力还是有的:“五品武官守备的事，你就别想了！你的八品顶戴，也等着收回来吧！”
谷大仓毫不在意:“没关系，大不了的以后不再徐州混，我可以去安徽山东嘛，有这么多枪，不管到哪，谁不把我当个香棒棒？”
袁大化没了脾气，不过还是想气一下他:“怪不得陶知县会这么烦你，屎尖大的孩子，坏心眼子一大堆！你就是一个无赖！”
谷大仓拱手致谢:“谢大人夸奖！彼此彼此！”
袁大化被气笑了:“你哪里听出我是在夸你的？”
谷大仓回答:“当初我流落街头的时候，路边的狗骂我都比你骂得难听！跟别人比，你这就是在夸我了！”
袁大化的手指着他的鼻子，说不上话来，回头对带来的衙役们无力地说:“去，强行接管煤矿！”
谷大仓主动让开了路:“几位大人，请！”
“慢着！”袁大化叫住手下，“姓谷的，你啥意思？这会咋又不拦着了？”
谷大仓指着煤矿说:“里面的野狗不少，眼睛都是红的，能吃人，万一伤人了，怪麻烦的！还有，矿工常年在地底下干活，脾气可不好，之前你们领教过了！”
“我堂堂一个五品道台，还能怕几条野狗几个刁民？”袁大化一门心思要把煤矿搞到手，惦记了好几年，怎么能轻易放弃，他是一天都不想等了，便招呼一众手下，“随老爷我去接管煤矿，我看谁敢拦我？一群乡野匹夫，竟然不服官府，真是世风日下！”
谷大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的表情阴冷，压根就没把眼前的五品大员当回事。
当袁大化走到矿门口的时候，手下有人凑到他跟前说:“大人，这情况不对呀她小小的一个民团，怎么敢对大人如此不敬？莫非他们是要造反？”
袁大化也迟疑了一下:“这总兵衙门就在丰县，难道不想活了？想剿灭他一个民团，也是片刻之间的事！”
手下却摇头说:“正常人肯定不会造反，你看那小屁孩的眼睛里全是眼屎，一门心思的要钱要官，这种货色要是犯起轴来，可是啥都不管的！你看他手下那些民团，一个个横眉竖眼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只怕全是绿林人士！”
他又指着煤矿门口的四挺机枪和两门臼炮:“大人你看那个，那四门机炮好像瞄准的是咱吧!听说这玩意儿一下子就能把人撕成碎片！”
袁大化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冲着那些机枪手大喊:“把那破玩意挪远点，别对着本大人，不吉利！”
那些机枪手跟没听见的一样，谷大仓从后面赶上来，只是朝机枪手们挥挥手，那些家伙就把枪口调转到别的方向了，给了袁大化不小的震撼。
他停下脚步，开口问道:“你跟日本人有什么关系？”
谷大仓装傻:“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袁大化瞪着眼睛盯着他问:“ 为什么日本领事馆要给我发照会？说你和他们已经建立了什么合作关系，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能跟死敌同流合污？”
谷大仓一听这个就乐了:“这是误会了，这不叫同流合污，他们叫合作！”
袁大化又不高兴了:“别忘了，你是大清的子民！怎么能对大清朝不忠？勾结外人，你这是…”
他这一番正气凛然的话还没说完，谷大仓就有点不耐烦了:“大人可别说笑了，我跟死人抢饭吃的时候，可有人把我当成大清的子民？冰天雪地里我抱着野狗取暖的时候，怎么没有人说我是大清的子民？需要我卖命了，咋就有人突然说我是子民了呢？”
袁大化的脸冷到了极点:“这么说，你铁定要造反了？”
谷大仓撇嘴回答:“大人咋乱说话呢？我听你的话，咋就成了造反了？你让我来撵走那些士绅，我办到了吧？”
袁大化伸手说:“不假，确实办到了！那你交给我啊！”
谷大仓接着问:“那你答应我的，办到了么？不说别的，我耗费了子弹，伤了兄弟，你可啥说法都没有！”
袁大化也耍起了无赖:“我没说不给你啊！只是需要时间！”
谷大仓也学着他的口气说:“我也没说不给你啊，我也需要时间！你要是着急，就去总兵衙门调兵来抢！”
袁大化皱眉说:“我他妈的能调军队干活的话，还用得着你？”
谷大仓右手背拍着左手心说:“所以说嘛，干脏活的是我！江湖规矩，活干完了，马上就得结账！”
一老一少叉着腰站在野地里吵了半天的架，连看热闹的都累的坐在地上休息了。
最后还是袁大化气力不支，败下阵来:“行行行，你有种！你等着，这事没完！”
谷大仓在对方转身之际提醒说:“你最好别说我是造反的，我是听你的命令，你可是我的同犯！”
袁大化把所有的脏话都骂了一遍，只张嘴不出声，憋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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