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任两江总督端方乘船一路北上,此时的他身着长袍马褂,头戴瓜皮小帽,素衣布履,说他像一个商人也行,不过更像一位教书先生。
从江南而来,过了淮河,进入苏北,河岸的景色由绿色慢慢变得枯黄,等他抵达徐州境内的时候,四周已经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路过窑湾码头的时候,残阳如血,斜斜地挂在残破的雉堞上,将拉长的影子抛向满是泥泞的街道。曾经作为南北漕运咽喉的繁华码头,如今只剩几艘破船搁浅在淤浅的河面,船帆破烂如败絮,缆绳上挂着几片洗不净的油污,在寒风里簌簌作响 。
街道两旁,店铺门板大多脱落,“茶”“布”“粮行”的幌子歪歪扭扭挂在残墙上,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哀鸣。偶尔有几家勉强开张的铺子,门可罗雀,掌柜的缩在破棉袍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手里的算盘半天拨不动一下。
偶尔可以看到一两队巡逻的官兵,一个个也是无精打采,甚至连头都懒得抬起来。
端方背着手站在船头,禁不住摇头叹息:“南北东西通汇之枢,五省通衢之地,怎会如此凋敝破败?”
一旁随行的廖师爷上前解释说:“此地两年来多次遭受洪水泛滥,河道淤积,漕运之盛不复往日。加之几年前的义和团兵祸,此时正是休养生息阶段,故而显得民生凋敝。”
端方听后连连摇头:“民生凋敝之原因皆是当地官员无能不作为,谈什么灾害和兵祸,都是当地官员推脱责任的借口罢了,看来这袁大化属实无能!”
廖师爷可是说过袁大化好处的,自然要替他说两句好话:“此地民风彪悍,动辄造反生事,政令不通,袁大人应该也有难处吧。”
端方冷哼一声,予以反驳:“所谓穷争恶斗,若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谁愿意举兵造反以命相搏?若能勤修水利,何至于连年闹洪灾?”
廖师爷还是替袁大化说好话:“据下官所知,袁大人的官风一直都是不错的,只是他在任时间尚短,若假以时日…”
“一年时间,已经不算短了!”端方抬手打断他的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们既然来了,就是要亲眼看到真实的情况。”
然后下令说:“天色已晚,靠岸找家客栈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
廖师爷立刻出言阻止:“大人,不可,此地鱼龙混杂,治安败坏,盗匪横行,上岸休息,怕是不妥吧?”
端方这次把他的劝告听进去了:“也好,反正明天就可到达徐州城,就在船上再凑合一晚上吧,只是在船上睡觉实在是让人浑身难受。”
船夫却一脸轻松地劝说道:“老爷你不必担心,别的不敢说,可在徐州这200里水路上,小的我敢保证,那是绝对安全的。”
“哦?”端方好奇,笑着问,“果真如此?我可是听说,这一带的水匪可是非常嚣张的!”
那船夫一个劲的摆手说:“那是以前了,要是放在半年前,你们给我再多的钱,我都不敢跑这条水路。现在可不一样了,自打守备军让谷大人接手之后,就搞了一个水上巡逻队,十几条巡逻船,还有一个大的火轮船,成天在这一片水域巡逻,哪里还有水匪敢出来作祟?就连和两边码头上的那些土匪都不敢冒头。”
端方皱眉问:“你说的谷大人,可是叫谷大仓?”
船夫听后使劲点头:“没错,没错!就是叫这个名字。以前那些过往商船都在这边的码头靠岸休息,现在都跑到离徐州城近的邳州码头去了,这边就荒凉下来了。”
端方的眉头舒展开了,满意地点点头。
廖师爷却有些不高兴了,问那船夫:“我可是听说了,他们这些人可是要向过往的商船收钱的,听说收的还不少!”
“确实收钱了!”船夫回答地很干脆,“一个月三块银元,只收大船的钱,这些钱在大船眼里根本就是毛毛雨,放在以前,要是遇上了水匪,都能把人抢得裤衩子都不剩,花点小钱保平安,这钱花的太值了!”
不顾廖师爷的阻挠,端方选择相信船夫的说法,登岸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了下来。反正还有随行的两个护卫,倒是不必为安全问题担忧。
客栈掌柜的说法跟船夫的说法基本一致,最近这小半年以来,不管是运河上行走的船只,还是岸边的商家,再也没受到过土匪的骚扰。
在距离京城200多里地的廊坊城外一家大车店小包间内,阚二库等人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像是斗败的公鸡,惹了祸的孟铁拳抱着膝盖坐在墙角的位置低头不语。
夏秀才小脸通红,指着孟铁拳不住责怪:“匹夫之勇!匹夫之勇!咱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杀人的!为啥就不能耐住性子呢?现在好了,正事没办成,让官服撵得像丧家之犬!”
孟铁拳一听这话,马上坐直了说话:“酸秀才,你别来马后炮!咱们让那帮地皮给骗的时候,是谁骂得最凶?是谁叫嚷着要打死那帮龟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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