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对于这些流言蜚语显得毫不在意，依旧慢条斯理地喝茶。
李泉山实在看不下去了，拧着眉头问他:“你心怎么这么大呢？人家都这么编排你了，你咋跟没事人一样的？”
谷大仓指着门外敲锣的家伙漫不经心地说:“我这不也报复人家了吗？”
李泉山一听这话更是急得挠头:“要换了是我，我绝对把他送官府去！让他吃官司，打板子！我们上学的时候都知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再这么下去，你的名声可就要毁干净了！你今年还不到20岁，要顶着这骂名到什么时候！”
谷大仓摆手示意他坐稳，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兄弟啊，你说的我何尝不懂啊？今天这哥们说的都不算啥，还有人说我挖绝户坟，踹寡妇门，踢瘸子的好腿，当着和尚骂秃子，这些都无所谓，现在外面都在说我是乱党，这可是要命的！可咱有啥办法？嘴长在别人身上，总不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封上吧！”
此刻的他满面忧伤，显得异常伤感，不免让人心生同情。
李泉山好奇心上来了，伸着脑袋问:“除了乱党的事，其他的事你干过吗？说实话！”
谷大仓有些尴尬地回答:“这个，这个嘛…生活所迫，确实挖过别人的坟…在山上当道士的时候无聊，也时不时下山偷看人家洗澡…”
他立刻加快语速补充一句:“我可没踹过人家的门！我自己一根头发都没有，怎么可能骂和尚是秃子呢？这不等于骂自己吗？”
李泉山听完之后猛地一拍脑门，随后给他竖起大拇指:“你真活该呀！”
谷大仓努力解释说:“这不是少不更事吗？那种缺德事，咱现在可不干了！还有，我绝对不是乱党，就我这样的，人家乱党可不会要我！”
李泉山赶紧追问:“你是什么样的？”
谷大仓拍着胸脯说:“我是对朝廷忠心耿耿的！”
李泉山听后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我信！你这人啊，真挺实在的，不说假话！”
谷大仓给他竖起大拇指:“你小子也不错，跟那些酸秀才不一样！”
接着，又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家里是做什么的？能上中学堂的家庭，可绝对不一般！”
李泉山也不隐瞒:“我老家丰县的，祖上当过两江总督，叫李卫！家里小有资产，祖父和父亲相对开明，从小就让我接受新式教育，不读八股文。”
谷大仓立刻朝他拱手:“原来是李总督后人，失敬，失敬！”
李泉山摆手说:“你少来这套，祖上的荣光跟咱有啥关系？”
这下轮到谷大仓给他竖大拇指了:“能有这种志气，你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哟！以后，你混大了，可别忘了咱哥们！”
李泉山冲他伸出手来，说:“你也是能成大事的人，以后，你也要关照一下兄弟我！”
山羊胡子累得气喘吁吁，弓腰哈背的走到二人跟前，点头哈腰地说:“谷大人，小人知错了，以后不敢说你的坏话了，求你饶了我吧！”
谷大仓起身伸手把他胸前的牌子摘下来，拍着他的肩膀，提高嗓门对茶馆里的人说:“这次就当是小小的教训，以后不光不能说我的坏话，其他人的坏话也不能说！我可听说了，你们这些人闲了没蛋拽，还说过道台大人的坏话，要是让我知道谁敢如此大胆，我定不轻饶！去喝茶吧，今天在坐的各位，我请客了！”
茶馆里的欢呼声瞬间响起来，所有人都冲谷大仓拱手致谢，夸他心胸宽广，为人仗义。
除了谷大仓自己，没人在意到，就在茶馆的另外一个角落里，坐着几个气度不凡的人，个个不苟言笑。
这边闹得挺凶，所有人都在饶有兴趣地看热闹，只有他们几个只是随意地看几眼，依旧不慌不忙地喝茶，大有一种处变不惊的气度，不是大官，就是富商。
谷大仓不敢肯定这些人里面就有新上任的两江总督，可他也不敢赌这些人不过就是路过的普通商人。
所以，他就努力地演出，试图把自己的形象塑造得更加高大和完美。
他的猜测没错，那桌的人正是端方和他的随从们。
谷大仓带着李泉山离开之后，廖师爷开始拱火:“原来这个小子就是谷大仓，如此粗鲁不堪，又仗势欺人，看来，袁道台所说非虚。”
端方斜了他一眼，本来还想说点啥，最终啥也没接他的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撇嘴说:“这北方的茶叶，真是不比南方啊！这北方的水，也是一股土腥味。”
廖师爷接上他的话:“可不，当年乾隆爷下江南路过此地，留下一段评论，穷山恶水，泼妇刁民，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端方听不下去了，抬手打断他的话，开口问道:“廖师爷，莫非你之前来过这里？”
廖师爷摇头回答:“小的不曾前来…只是多次听人说起此地民风不善…”
端方轻轻摇头，不再说话，让廖师爷感觉很是尴尬。
此时的袁大化已经准确得知两江总督的到来，之前他收到廖师爷的信之后，就派人在码头和官道上盯着了，端方他们的行踪已经被他给精准掌握。
为迎接总督的到来，街道被要求收拾得干干净净，路边商铺和居民的窗户纸都被要求换成新的，大门重新刷上统一的红色油漆，甚至门头牌匾都被要求换上统一的黑底红字。
城里路边的窗户外不准晾晒衣服被子，不准随意摆摊，乡下河道边不准有杂草，泼水净街，黄土盖道，当地居民遇到外地人，不准随意接话。
端方在大街上溜达，看着这被刻意装扮的街道，没有说任何夸赞的话，反而是廖师爷嘴里尽是溢美之词:“袁大人果然治理有方，看这街道干净整洁，井然有序…”
“真是奇怪，这么大的城市，为何行人如此稀少？”端方在意的跟廖师爷说的不一样，他对街道上冷清的景象产生了疑惑，“这个时候，不应该是熙熙攘攘吗？”
廖师爷答不上来，袁大化已经下令，市区的居民这两天非必要，不得外出，当然见不到什么人了。
街道上巡逻的守备军被端方看在眼里，清一色的新式军装，每人都扛着快枪，精神抖擞，而且秋毫无犯。
他进城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里的守备军跟之前在其他地方见到的不一样，这里守备军的精气神给人一种很心安的感觉。
谷大仓成功地给端方留下了好印象，所谓先入为主，廖师爷的话，到了他耳朵里。就跟放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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