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洋装的石川右卫门被带到谷家宅子，周冠英和胡春香像看马戏团的猴子一样盯着他看。

胡春香捏着他的脸问:“小孩，你几岁？”

小石川推开她的手，倔强地说:“我的，八岁！是贵族，你的，要尊敬！”

“啪！”胡春香一巴掌拍过去，瞪着眼睛说，“我现在是你姑奶奶，来，叫一声！”

仔细算来，胡春香也不过比他大了五岁多，也是一个没长大的小丫头，动手没轻没重的，当时就把这个小日本给打急眼了:“八嘎！”

胡春香不懂，就问周冠英:“他啥意思？”

周冠英也摇头:“看他那样，估计是骂人了！”

“好吧！我今天就给他上点规矩！”说着，回屋里拿来鸡毛掸子就要揍人，那小石川呆愣地站着不知道躲闪，就那么梗着脖子着等着挨揍，这反而让胡春香有点不知所措了，鸡毛掸子愣是没落下来。

周冠英也觉得好奇:“这小婊孙别是有啥毛病吧？咋不会跑呢？”

谷大仓整理着腰带从茅房里出来，叫住要跟小日本打架的胡春香:“别玩了，玩死了没法交代！”

周冠英埋怨起来:“你留这小东西干啥？”

谷大仓回答说:“还不是为了钱么？这小龟孙的爹给咱们送了钱，可不能怠慢了。”

两个女人不闹了，小家伙却不乐意了:“我的，不是小龟孙，我的，是大日本帝国的斗士！”

“你给我好好说话！什么你的我的？”谷大仓也很不喜欢这个家伙说话的方式，开口训了一句，还有觉得跟小家伙一般见识有点失体面，又把语气缓和下来，“说话跟个结巴一样，会让人家看笑话的！”

小家伙又不服气了:“我们的语言，大日本贵族的！”

谷大仓一听这话又换上了一脸嫌弃:“还大日本？你说你们哪里大？地方屁大那么一点，就你们那小个子，一把抓，两头不露！还有你们那罗圈腿，中间都能夹一个木头！”

小石川说话突然又利索起来:“我们打败了你们，今年又打败了强大的俄国人！”

这话让谷大仓心里面像钻进去一只刺猬，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转身问周冠英:“年货置办好了没？第一年回门，别让老丈人看不起。”

“那个你就别操心了!”周冠英显得有些不耐烦，“你怎么安排这个小东西？”

谷大仓把自己的鹿皮帽子摘下来往小石川的头上一扣，还特意按了一下，语气显得有些无奈:“当条小狗养着呗，他爹这次回去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知道呢，多可怜啊！他把孩子交给咱，那是对咱的信任，人家对咱不错，咱可不能不仗义！”

然后低下头故意问小石川:“你知道什么叫仗义不？”

鹿皮帽子大了一大圈，盖住了小石川的眼睛，他把帽子往上抬了抬，同时也把脑袋抬起来盯着谷大仓，试探性地回答:“朋友的，你帮我，我也帮你？”

谷大仓挺满意他的回答:“差不多，就这意思！”

没想到，小石川又说了欠揍的话:“我的父亲说过的，你们的，不配做朋友！你们的，是羊，生病的羊，我们的，是狼！”

周冠英都忍不住要揍人了，谷大仓却显得很大气，摆手示意她别冲动。

他继续引导小石川:“你那个父亲还放了哦…，还说过什么大话？”

小石川突然有了戒心，倔强地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谷大仓哄他说:“我现在是你的义父了？知道啥叫义父不？就是跟你亲爹一模一样的！”

小石川的回答让主仆三人差点吐血:“是不是我母亲和你睡过觉？”

谷大仓扁扁嘴说:“你真聪明，这都让你猜到了！记住了，这是秘密，你可千万别跟你的父亲说！我给你吃好吃的，行不？蜜三刀，甜得很！”

到底还是孩子，美味让他口水充盈:“好的，我的，守住秘密！真高兴，吉川叔叔也是我的义父了！”

谷大仓好奇地问:“吉川是谁？”

小石川回答:“我们的邻居！”

胡春香从香案上拿来几块上供的蜜三刀递给小石川，小家伙立刻狼吞虎咽起来，香甜的味道让他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谷大仓趁机套话:“义父对你好吧？记住了，咱们俩可是亲的，你告诉我，你父亲说过我坏话没有？”

小石川一边吃一边回答:“他说的，不是坏话…”

谷大仓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他说你和其他的蠢货不一样，你是一个贪婪的蠢货，是可以利用的蠢货！”

小石川的话让谷大仓忍不住想拔枪了，可还是忍住了，咬着后槽牙说:“在你们日本，蠢货是夸人的吗？”

“是的！”小石川回答“他经常用中国话夸我是蠢货!”

谷大仓摸着他的脑门，竟有些同情了:“你有个好爹！等他回来，我会好好请他喝酒！”

小石川继续淡然地说:“他的，可能回不来。他的，要切腹谢罪的！”

谷大仓纳闷了:“就这点钱就要死？你不怕切腹？”

小石川语气坚定地回答:“那是大日本勇士最荣耀的尽忠方法！”

周冠英冲谷大仓撇撇嘴，指着胸口低声说:“这小玩意还是多少有点个毛病！”

小石川再次纠正:“请叫我石川，叫我蠢货！”

这次连谷大仓都摇头了:“这毛病还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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