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欲静而风不止。
回到徐州城东驻地,已经是小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驻地只留了五个人负责看守,回来就发现多了一个人,之前被送去日本士官学校留学的杨运通。
见谷大仓他们回来了,立刻跑上去献殷勤:“谷老大,你回来了?”
谷大仓瞪着眼睛问他:“你咋回来了?学成了?”
杨运通挠着脑袋,耷拉着眼皮回答说:“让人给开除了…”
谷大仓追问:“你干了啥了,让人给撵回来了?”
杨运通小声回答:“跟日本人打赌…”
“输了?”
“赢了!”
谷大仓好奇了:“赢了咋还让人撵回来了?”
杨运通倒委屈上了:“那也不怪我啊!那些日本学员骂我们是支那猪,说我们是留着辫子的小丑,是胆小懦弱的老鼠…”
一听这个,谷大仓就急眼了:“遇到这样的,你就该拿刀捅他十八个窟窿!”
“我没捅,他自己捅的!”杨运通开始解释,“我跟他说,我敢攮自己肚子,你们信玩武士道的敢不敢?那家伙死要面子,非得跟我比赛捅自己肚子,我一刀,他一刀,我跟他说,谁是勇士谁先来,那个二货非要抢着先动手,结果,把胆给戳破了,死了…”
这么荒唐的事都有,谷大仓听后,感觉匪夷所思,忍不住和身后的兄弟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我咋就不信呢?真有这么蠢的人!?”
杨运通像是出门见过大世面的村头大妈,又开始侃侃而谈:“他们那里的人确实都有毛病的,女人洗澡都不关门,男女还能一块泡澡堂子,很不要脸的!进屋就得跪着,就跟咱们这里吊孝一样,结婚穿一身白色孝褂子,唱的歌鬼哭狼嚎…”
后半段没几个人听进去,前半句倒是引起了大家的兴趣,一个个摸着下巴,露出猥琐又充满期待的表情。
谷大仓也是如此:“嘿嘿嘿,早知道这样,我亲自去了…”
突然意识到周冠英随时可以飞来的大耳光,他又立刻正经起来:“咳咳,这次去日本,学到啥本事没有?”
杨运通这才显得尴尬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学会了唱点日本歌…”
说着就开始拉架子开嗓,被谷大仓厌恶地打断了:“大神们收了神通吧!真是瞎耽误功夫!周冠霖跟魏守义他们咋样了?”
杨运通低头回答:“他们比我强,已经开始正式学军事了。”
谷大仓这才露出些许欣慰的神情来:“行了,我看你也没那造化了,过几天就跟着我去天津那啥军官培训班吧!你要是再给我瞎糟蹋钱,就赶紧滚回家当你的黑道大哥去吧!”
夏秀才抱着算盘着急忙慌地跑来说:“陶县令明天要告老还乡啦!”
一听这个消息,谷大仓来不及喝口水,直接上马跑去县衙。
县衙大堂上,老县令陶在铭正和新知县办理着交接工作。老旧的桌子上摆满了百姓和乡绅送来的锦旗。
见谷大仓来了,他捋着胡子,满脸欣慰:“啊呀,老夫还是等到你回来了!”
谷大仓上前行礼:“干爹,这学校刚搞好,你咋就要走了呢?”
陶在明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开始介绍新来的县令:“这位就是新任署理知县袁国钧!这位就是我常说的谷标统。”
袁国钧主动给他拱手:“见过谷标统!”
七品见五品,礼数不能少。
这人非常有眼力劲,知道这爷俩有话要说,便主动回避:“下官去找主簿交接一下!”
“坐吧。”陶在明指着自己一张椅子招呼谷大仓,“今天就不讲啥规矩了…”
说着立刻纠正说:“你在老夫跟前也没规矩过。”
谷大仓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不是我年轻不懂事吗?老头你别当回事!”
陶在明突然又非常严肃地说:“你坐好!”
说着就拉开架势要磕头,谷大仓眼疾手快,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拉住他:“不年不节的,你这是干啥啊?折我阳寿啊!想要借钱你就直接说,搞这一套干啥?”
陶在明被他这一通贫嘴给逗笑了:“哈哈哈,不借钱,不借钱!我之前借你的钱恐怕也无法偿还了!”
谷大仓大手一挥,显得很豪气:“我也没打算让你还!你借钱是为了搞学校,办的是正事,不要了!”
陶在明也不客气了,指着大堂上面“公正廉明”的牌匾说:“老夫在此地任职十年,也仅仅只是对得起这四个字而已,当初信誓旦旦要造福一方百姓,如今看来,老夫是毫无建树,百姓愈发困苦,盗匪更是猖獗,实在是愧对朝廷所托啊!”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谷大仓正要安慰两句,陶在明却接着说:“所幸有你仗义出手,剿灭土匪,让老夫在卸任之前能还百姓一个安稳,加之新学已成,也让老夫此生得以圆满收场,再无遗憾。”
“老夫无以为报,磕头就算了,我给你作个揖吧!”
谷大仓不住摆手:“老头,你客气了,太客气了!咱俩谁跟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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