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廉对外说是要检验一下新政的推行情况，特地把这个不太大的案件进行公开审理，地点设置在普雷茨的大教堂里，要求徐海道地区所有的县令通判主簿和总兵衙门标统级别的军官以及城里的知名乡绅商人必须全部到场观摩。徐州地区的八个县令则组成了临时陪审团。

为了扩大影响，还特地请来了报社的记者，这可绝对是一个新兴的行业，能当上记者的，起码都是留学归来的。

谷大仓刚进教堂，就被这热闹的场景给吓了一跳：“我靠，至于么？”

祁汉云也忍不住感慨：“有点小题大做了吧！我觉得，我还是别丢人现眼了，撤了！”

谷大仓一把拉住他，鼓励说：“你可别走，就算要丢人，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

祁汉云擦了一把汗，解释说：“我真的没谱啊！”

谷大仓开始吓唬他：“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啥好人，你要是临阵脱逃，我敢烧了学堂，你信不？”

“我信！”祁汉云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最前面，强撑着跟走廊两侧的熟人打招呼，毕竟他也是当地教育界的顶尖人物，就算是县令都得起身跟他打拱手。

教堂最前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吓人的雕像，一个光屁股的毛胡子脸外国男人被钉在十字架上，袁世廉觉得这玩意赤身裸体的，有碍观瞻，就让衙役用白布给这个雕像做个披风，整个包起来像一个蚕茧。

本来摆放在正中间的桌子被挪到了靠墙的位置，袁世廉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桌子后面，桌子上摆着一块小木板，木板上用黑色油漆写着三个字：主审官。

左右两边也各自摆上一张长桌，左边桌子上摆上写着“原告”的木牌，右边则是“辩护”。

原告席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脑肥肠满，脖子和下巴无缝连接，想上吊都没地方挂绳子的那种，这位就是廖大户了。

坐他身边的则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上唇留着两撇胡子，穿着和上海买办商人萝卜章一样的衣服，黑色燕尾服，高礼帽，礼帽下挂着大辫子，梳得油光水滑的，是抹了油的。鼻子上挂着一副黑框眼镜，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显得特别的小，嘴唇薄得像刀片，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嘴皮子特别利索的人，不然，嘴唇不会磨得这么薄。

这俩人气派十足，俨然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

谷大仓和祁汉云刚落座，袁世廉就拿起木槌敲击着桌面，沉声说道：“肃静，开庭！带人犯胡三宝！”

祁汉云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当时就举手抗议：“主审官大人，在定罪之前，还不能叫人犯，应该叫嫌疑犯。”

袁世廉看了一眼原告律师，后者点了一下头，他才不情愿地改口说：“好吧，带嫌疑犯！”

胡三宝戴着枷锁被拖了上来，直接扔在主审官前面的一片空地上。

“冤枉啊！”

人刚落地，胡三宝就扯着嗓子叫嚷起来，惹的台下哄堂大笑。

袁世廉使劲敲了几下桌子，才让现场安静下来，他指着胡三宝训斥起来：“别嚎了！这不是公堂，这是法庭，不兴喊冤枉的！”

封建社会的刑罚虽然严厉，可也有自己的规矩，就算人犯马上要杀头了，只要他喊一声冤枉，就必须发回重审。

“咱们要学习洋人，不能苛待嫌疑犯！”袁世廉招呼衙役，“左右，卸掉嫌疑犯的枷锁！看座！”

胡三宝的枷锁刚解开，这哥们就跪在地上再次叫喊起来：“冤枉啊！”

袁世廉不耐烦地挥手说：“够了，坐好了。闭嘴，等一会，会给你鸣冤的机会！”

原告律师站起来，趾高气扬地说：“主审官大人，我的当事人起诉胡三宝以假古董诈骗我的当事人一千块大洋，金额巨大，请求法庭严惩嫌疑人，并要求嫌疑人赔偿我的当事人一万块大洋！”

胡三宝一听这个数，马上就开骂了：“你个死肥猪，老子可不玩假一赔十！老子的货是真的，别想来讹我！”

袁世廉再次锤击着桌面吼起来：“肃静！给我肃静！被告律师，你有啥要说的？”

祁汉云开口了，不紧不慢地说：“我请求问被告当事人几个问题！”

袁世廉点点头：“你们这边总算有正经人了，法庭同意，问吧！”

祁汉云扭头问胡三宝：“我问，你答！他说的对不对？你是否卖给廖大户古董了？”

胡三宝点头回答：“是的！”

祁汉云接着问：“你卖出去的古董是真的还是假的？”

胡三宝斩钉截铁地回答：“真的，绝对是真的！”

祁汉云接着问：“你怎么能确定你的货就是真的？”

胡三宝回答：“这还要啥确认？真的就是真的，那花纹，那制式，就是宋代官窑里的货！”

祁汉云点点头，转头问廖大户：“我来问你，你怎么确定你买来的瓶子就是假的？你有证据吗？”

廖大户瓮声瓮气地回答:“那些碎片就是证据，上千年的东西，碎片表面是老的，里面是新的，那肯定就是造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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